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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路遥》——西影导演何志铭作品

时间:2015-04-06 08:54:39  来源:何志铭导演的博客  作者:西影导演何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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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路遥》

——西影导演何志铭作品

 

琐忆路遥

何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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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急流向前,而他却像这大河中一块巨石屹立在河心不动,这就是路遥。只要一想起他,我阵阵心痛,况且离他去世二十二周年的11月17日益逼近,我一直想有一个完整平静的日子来记录一下,我对他的追念和回忆,然而忙碌的生活没能给我机会,只是在岁月的漫漫流逝中,延续着这种追思的情愫。 

 

第一次见到路遥 

大约在1990年的一天,路遥儿时朋友、作家海波带着我去到路遥那走一趟,当时也没啥要紧的事,只是海波当时与我在一起,常常说起路遥。去时是中午十二时以后,因海波知道路遥的作息时间,是当时新盖的作家协会后院单元楼三楼东室,敲了半天门开了,露出了路遥勉强的笑。路遥一脸懒意恢恢,招呼着我俩,并没正眼看我一眼。他穿着一身棉毛线衣线裤,坐在左边靠墙的单人床上,铺盖没迭,显然刚才还在睡觉,他拉开了窗帘,我环视这间屋子,窗台上放一只搪瓷碗,一双筷子,一根大葱静静地躺在碗上。茶几上的烟缸内,烟头埋积满滚落在桌面,这些情景在后来我与路遥去铜川陈家山煤炭招待所,复原这一情景,那天我已记不清与路遥说过什么,大概只是一般的寒暄。我记得这屋只住的路遥一人。 

在拍片的日子里 

1991年6月,路遥从北京获茅盾文学奖归来,西安电视台想拍一部路遥的专题片,心性很高的路遥担心拍不好,他咨询他的好友我厂艺术付厂长张子良,子良推荐我,协助西安台拍摄,路遥答应了。6月的一天下午我与毛安秦静静地坐在路遥家中,路遥接受我们的采访,由我们写出了脚本,路遥看了后说,再改一下,他在我们厂招行所住了一夜,第二天中午,他把题为《路遥一个普通劳动者》解说词稿交到我手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实施拍摄,时间过去了二十三年,这个手稿还幸好在我这里。

 

在铜川市我与路遥弟弟王天乐,坐在地毯上聊了整整一夜,交流拍摄意图,而路遥在对面的房间入睡,不时传来他熟睡的酣声。

 

那时路遥有病,大家都知道,在一起吃饭时,他总是自己先动手,把菜操在他面前的盘子里,不与大家同用一个菜碟。平日里路遥话不多,黑红色的脸膛上总是浮现着乐和和地微笑,不时开着一些调侃的玩笑,有时候很幽默。
 

我们沿着路遥创作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的路,倒着往回走,所以最重要的一站就是铜川陈家山煤矿招待所。
 

首先要下矿井,路遥正如他当年一样穿上矿工工装与头盔,他站在川流不息的矿工群中,有电梯上了井台,进入缆车缓缓下井,我一直在他身旁站立。

 

这部电视片,开始我总是怀疑自己,让一个作家像演戏一样演自己,是否虚假?人们能否接受?后来想通了,必然这么做,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握住路遥的生活轨迹,包括细心地体会路遥的一些想法,一起去创作,尽可能完整地再现他创作生活与心理历程。
 

是的,当他从井上下来,随着人流走向日光下,耀眼的阳光刺他的眼却睁不开,所以他眯着眼睛走向坐着的矿工群,与他们如知心朋友一样挚谈。没有任何人能认出路遥是一个作家,只当是一位新来的矿工,想交个朋友,与他们聊天中,路遥是个很细心地人,在开拍初他就问我,主要穿什么衣服,我说:你皮肤较黑,穿上黑色衣服比较协调。后来他那件一直穿着的黑色衣服不知是他从哪了弄的。据知平时他衣着大都问作协的诗人苑湖参谋。总之这件黑色衣服,一直伴随他拍完这部片子。
 

在陈家山煤矿的招待所里,路遥又重回那间曾经让他生活创作煎熬几年的屋子,那个与老鼠交友的孤独创作,那个让他夜半去火车接一个人的幻想,那个几年里深深长夜孤灯下握笔进行一个人长征的艰苦跋涉。
 

路遥不停地问我,要个什么表演,他一边抽烟,浓浓的烟务中一笔一笔地沙沙地写着。他曾经参加过电影《人生》拍摄,见过演员的表演。所以他的表演一样地与他本人契合真实无疑。我尽可能地让镜头逼近再逼近他的脸,一定要逼真细腻地拍他脸上的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些他都认真地做到了,不愧是个天才。
 

在铜川黄堡,一个叫瓦头坡的地方,山坡蜒缓,有一条曲折如线的羊肠小路,旁边是半熟的麦地,正是六月的炎热,路遥上下走了几个来回,不知什么原因,他完全没有理会我们的拍摄,一而再的反复几回走着,汗水直流,背着黄书包,他完全在自我的情景中,表现他在创作中一而在再而三的挫败和九死不回的追求。
 

途中,看见路边有一工地在砌窑,几个工人抬大石块很生动,试问,路遥可否一试,谁知路遥一口答应,且入戏状态令人吃惊,此情此景,二十多年过去了,惚如昨日,垂头躬背,一步一步走向倾斜的木板,沉重摇晃的石块压的他实在够呛。汽车行驶中,我看见有一处破落窑院,黄土高原氛围浓郁,路遥问我怎么弄,我说你在四处走走看看随意一点。他边走边看,见一水井还绞了几下,看见一只鸡下了蛋,他轻轻拿起,又放回了原处,在一空门前,他缓缓地仿佛劳累的创作间隙,一边看文稿,一边缓缓吸烟,人与这黄土窑院融为一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都成为路遥经典的艺术生活画面。
 

进入陕西作家协会院子,拍摄路遥进行创作状态的环境,这是我最着力地方。我最欣赏一句话是说:如果你觉的拍摄的不理想,那么就把摄影机再贴近一点。如何把人物拍地丰满、有质感,我们下了很大功夫,比如用一盆水放在路遥面前,把反光板打入水中,用手撩起水花,反射在路遥脸上,展示他创作时内心世界的沸腾。当时路遥创作的环境正是他原来写《平凡世界》的地方。墙上的贴纸画了许多地形图,有医院和西北大学、省委大院等等。还有一些人物关系交叉,前前后后故事要点。与他平时的创作一样复原,整个桌面上放着他平时深入生活大大小小的笔记本,以及平时记录的重要片段。小闹钟、瓷茶杯、牛摆件、眼镜等物,几乎每一件都一一入镜,显示了他与主人公密不可分的关系。
 

路遥开始在稿纸上写了,写的正是《平凡的世界》。我想起了他说过《平凡的世界》的开头,曾有一年多的构思,上百个形式,应该是最尽心尽力的关键点,何不让他朗诵一下开头和结尾。录下来会更美、更珍贵。于是,这百万字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开头与结尾,路遥自己的声音就留了下来。拍摄了一会路遥后,又开始拍摄其他的静物书报等。一边坐着的路遥看着我们很累,就唱起了陕北民歌给大家解闷,他的男中音发哑的声音,加上自己不同寻常的任何人无法相比的生活经历,唱出来的歌特别的迷人好听。他在一团团烟雾中,迷着眼睛望着远方,不知想着什么。
 

路遥平时用的笔是硬杆圆珠笔,红色较多,很廉价几毛钱一支。上百万字的小说统统用这写完,只是不停的换笔芯,蓝色的笔迹,偶尔改过的痕迹,很洒脱。现在的街面上已经没有这样低廉的笔了,可是他所有的情感故事、人物、冲突、主题都是通过这样的一根棍子般硬的笔触,用无穷无尽的千奇百怪的线条划落的稿纸上,所需要的心力体力和时间的漫长,及时你是神仙也会受不了的。所有有了,路遥的写完《平凡的世界》最后一个字,把这支几乎要人命的笔扔回了它来自的那个时间,这就又有了路遥害怕往写作的桌子边坐的故事。
 

那时的西安,影视的人物纪录片很少,所以这部片子有许多的创新。如反映路遥走路的镜头,摄像师提着摄像机根在路遥的身后,拍这路遥走过作协的旧院。如今那个院子早已经拆除了。我记得开始拍到拐弯的时候吗,突然遇到了路遥的妻子林达,路遥低声说干啥呢?
 

林达没说什么匆匆的推着自行车走了。
 

六月,关中平原的麦子熟了。正是夏收的季节,路遥望着车窗外八百里秦川,青山如黛的秦岭,季节的风扬起了他的头发,他深情的说:“只有柳青这个陕北老汉,读懂了秦岭。”他静静的坐在柳青墓前抽着烟。当时的柳青墓地在神禾塬上,一片空地,连围墙也没有。又在旁边的一个农家小院,找到了两孔窑洞,此前路遥说这地方是拍照片时发现的可以代替陕北。在这里我用一只破碗,用香烟貌似热气升腾。表现当年路遥与父亲王玉宽,从王家堡步行到清涧县城喝了一碗油茶的故事,九岁的路遥在去伯父家的途中,父亲用仅有的一毛钱让他喝了这一碗油茶,父亲把他留给了在延川县郭家沟大伯父家中。
 

过继给了少儿没女的哥哥与嫂子。路遥注视着父亲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远处,他躲在树后望着泪流满面。
 

一九九三年的十月初,我再一次拍摄了三集纪录片《路遥》时,认真的拍摄了郭家沟,路遥伯父家破烂的土炕。在这里路遥从九岁到二十多岁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们无法想象一个乡村少年如何立志,走向大世界!他付出了多大的精力,才走向了成功。
 

我在陕北,常常注视着大山顶上那一棵树。这是陕北人常用的地理标志,而我却看到的是人立志时的傲然与孤寂,我多次用他来写意的表现路遥这个高加林式的少年,走向大世界的渴望。
 

我与路遥的其它交往
 

我自己在拍摄路遥的纪录片中,当时叫专题片。费了不少心血,拍摄用的磁带是借西安电视台的,这些录像带要交回台里并且反复使用。每一次新的拍摄就会将以前拍摄的画面消掉。我珍惜自己的创作劳动,消除了这次路遥拍摄的图像太可惜了。我悄悄的把带子转录了。路遥说先存在我这里,他那乱易丢失。谁知第二年路遥就去世了,这些珍贵的影像画面就成了唯一,我们今天能见到的这位作家音容相貌难得的影像。我常常为自己毅然的选择而骄傲,就是一念之差的事情。否则成为千古恨。
 

路遥与我成为好友,去他家总让我坐到他那把唯一的高背椅上,他细心的把阿诗玛烟的过滤嘴拔掉,放一排在桌面上让我抽。那时我曾经给过他几个汉代的茧行罐,我曾半夜爬上作协的铁门给他搬了一块陕南西乡产的大理石桌面。其实这些东西并不一定路遥喜欢,当然路遥喜欢我,首先我与他是同乡,再者我这个人兴趣广泛,交友不少,读书也多,信息广泛,正好填补了他的一些空白和寂寞。所以路遥常常一个人到西影找我,他喜欢我家当时的白色的沙滩椅和厚厚线织像陕北农家麻袋那样的坐垫。据说,在他刚刚装修完的家中,他兴致勃勃的在西安竹芭市也买了两把沙滩椅和这些坐垫,这虽是闲话,也能够看出他对宁静生活的向往。他太累了,常常一个人想象的在山中在寂静的野外,有可栖息的地方,一任风雪弥漫而酣睡。
 

路遥最爱吃的是陕北家乡的揪面片,有时,他到我家坐着等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而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让他吃的兴高采烈。这些情景我还在他的好友张弢和海波家见过。他最喜欢剥葱,大葱的刺激让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高兴的像个孩子般的露齿微笑。
 

有一次路遥说你打问一下,在长安县里买一块地的多少钱?咱们买一块地星期天带上一帮朋友去盖房,每一个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给自己盖,那一定很美!后来我还将地价告诉了他,他笑了说,只是问一下。他的这个想法又是多么的浪漫呢!
 

一九九一年七八月间的一天,我去路遥家,他一人呆坐。他说写完了终于写完了。我问写了什么?他说是《早晨从中午开始》。他又说写的很慢,每天写三四百字,每一个字都经过认真的琢磨。又问我咋样我说真是不朽之文,可以传世,他咧开嘴淡淡的笑了!
 

一九九二年的夏天,路遥装修房子,远村和航宇都给他帮忙,受了不少苦,在八月五日的夜里,我陕北老家的大哥何志刚要出书,知道我与路遥为至交,就一同去了路遥家,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还是这样,路遥让我坐在他那把高背椅上,他光这脚在新装修房间的地毯上走来走去,兴致很高!他欣然为我大哥题词:“妙趣横生,为何志刚先生《语文集趣》题”。据我后来知道,第二天,也就是公元一九九二年八月六日路遥去了延安看病,从此再没有回来。而这刚刚装修好的家他几乎没有住过。
 

路遥多次与我谈起,作协要改革。他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包括作协的门面房如何利用,应该有地下层等等,甚至问我愿意不愿意去作协办公室工作,我说我才不敢淌那洪水。
 

路遥在延安病了住院,张子良、张弢探望我有印象,张子良是子洲人,是他带着吴天明找到了路遥,并且做了电影《人生》的责任编辑。吴天明拍摄了电影《人生》,在哪个文学和电影繁荣的年代里,人们正是通过电影《人生》让路遥红遍了大江南北。这在陕西文学界至今无人超越。而张子良在他的人生跌入低潮时很悲伤,一天雨后的傍晚,路遥来看他让他鼓起勇气,路遥说你一个放羊娃出身的人,从副厂长的位子上掉下来,你没有失去什么,说的张子良破涕而微笑。
 

张弢和路遥一起走上了文学之路,后来路遥多次与他谈起。让张弢放弃文学从政。路遥的小说《人生》、《平凡的世界》的最后完成,都在陕北的甘泉县招待所,那是因为张弢时任甘泉县文化局长。可以给路遥提供所有的生活保障和后勤供给,甚至包括一部分创作素材与帮助。
 

当路遥住在西京医院时,毛安秦探望回来对我说,路遥让我去一下,可是西京医院再也不让任何人进去了。我只好把花束从栏杆里传给护士转给路遥。后来我知道路遥一直关心着我,他的病那么严重,让我考虑将他的另外两部小说《你怎么也想不到》、《黄叶在秋风里飘零》改成电视剧,这让我真是肝肠寸断。
 

路遥追悼会是我此生见过的人最多的一次生死别离。特别是一米八的大汉黄河浪和曹谷喜相拥哭泣的情景,让我永生难忘。那时,哭声让人感到痛彻和彻底的无助,人们的泪水把整个地板都打湿了。泪如泉涌的我掩泪原地打转,我不忍看这情这景,这人怎会伤心如此,我的耳朵失去了听觉,人流变远变近,时实时虚,人影蠕动拉扯着哭喊着的路遥的小女儿······
 

再此前拍摄路遥纪录片后,我再一次用镜头纪录了路遥追悼会的真实景况,这是公元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十日上午。我纪录了路遥骨灰的迁葬仪式以及延大文汇山上路遥墓的建立,我纪录了路遥父亲去世悲壮场面,以及许许多多路遥生前的朋友,曹谷溪、陶正、海波、闻频等许许多多人对路遥的怀念之情。
 

贫穷与饥饿中长大的路遥,给我留下最深刻的一句话是;“人啊,啥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该多好啊。”
 

贫穷困扰了路遥的一生,烟和咖啡是他创作的必需品,六年的创作《平凡的世界》他喝多少咖啡,他抽了多少烟?他把人身体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致,提前的用完了自己的能量,过早的离开了我们。我亲眼见到他的弟弟王天乐,在他最后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在他的遗体上放了两条红塔山的烟。而我至今还保存着他写给我的,关于五千元赞助发票的字条。一切是那样,仿佛在眼前。仿佛在昨天,却把无穷尽的思念留给了我,我常常在半夜里梦醒,梦到他,我怕失去记忆,披着衣服用笔记录下梦境,我想留住他、留住他、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了。
 

在他去世以后的年月里,我常常路过建国路陕西作家协会,但再也不想进去了。这里早已经变成了我陌生的地方了。不知道他曾经在作协院里坐着睡着的那把藤椅还在不在了,据说就连他曾经住过的房子新主人也去世多年了,二十二年的时间,路遥的亲人相继离世与他们在天堂里相会。而我一直在想倾吐的思绪,在这个初冬的夜晚想的很远很远,许许多多的面孔浮现在我的眼前,好像他们在驱使着我留下这些文字,用来记述这一段被时间埋没的悠悠往事。
 

路遥去世一年后,一九九三的冬天我再一次踏上了回归陕北之路沿着路遥的足迹回归拍摄完成了,上、中、下三集电视片《路遥》
 

在一九九三年十月的一天,我用颤抖的手写下了《路遥》一片的结尾,我无法在桌前坐立,起身走向了苍茫的冬日:那文字是
 

路遥去了。 

永远的离开了这个平凡的世界撒手远去了。
 

他的早晨从中午开始,生命的夜幕却在日上中天时降落。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日。

 

他没留下任何遗言。
 

他原想有那么一天,早晨仍然从中午开始,投入他庄严的劳动。
 

应该说他的路还遥远,却过早的感到疲劳,告别了生命,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了我们。
 

他没能像他的祖父交给他父亲一块土地和几孔窑洞,没留给女儿任何物质财富。
 

他没来的及很好的地孝敬自己的养母和父母亲,却把巨大的悲痛交给了父老乡亲以至整个土地。
 

他从中国西北自然环境最恶劣,最贫穷的深山里走出,以他充满青春的激情与梦幻的心灵,竭尽呐喊改变我们的社会,付出了及其沉重和无比艰辛的努力。
 

一个贫苦农民子弟,最终却气力耗尽倒在书案上。

 

路遥去了


 

2014年11月15日晨3时43分草

2014年11月16日零点完成


来源:何志铭导演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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