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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和他的《血与铁》——潘屹

 时间:2013-12-30 08:52:47  来源:战友论坛  作者:潘屹

    我给老鬼挂电话,录音器里传出他的沉闷的声音:“我出去了。”他签名售书去了,到了西安,又到了南京。老鬼说,他的书得到了40岁以上的、有相同阅历的人的认同。

    他回来后,我们在甘家口见面。老鬼指着路旁的一辆轿车说,今年夏天,他去了内蒙,在那里他和他的同伴立下了这么大的一块石头,我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吧?”他说,“是。”这是老鬼的风格。
   今天,人们的眼睛习惯了时尚,社会焦点钟情於散发着迷幻进口香水味道的风雅女士,和正在生成的或奶油或典雅的绅士阶层,可是,老鬼给人的感觉还是一块粗糙而又沉重的石头。他远离时尚。“当你见到一块历经风雨、在沉默中终於崩发的石头,感觉如何呢?”我问的是自己。老鬼递给我他的《血与铁》说:“你还是先读读我的书吧。”
                                
                   我们抄写的警句都一样
 
    老鬼的书的风格,我也已经熟悉。记得十几年前,那是在80年代,在北京大学读书时他就已经写作了。新闻专业的一些同学都帮助他抄写他的《血色黄昏》,我也是其中之一。因为量大,我让我的妹妹也帮助做这件事,她写不下去,给我退回来,说里边太粗太脏了。难怪,她没有插过队,下过乡。我不一样,我经历过与老鬼相仿的磨练的日子。於是,我可以从容地拿过书,说,“三天就读完,然后再谈。”
    可是,这一次读老鬼的书,居然感到了异常的沉重。他的每一段、每一章都让我去停顿,去想我的童年、少年、青春时代。老鬼给我展示了一段历史,真实的。在这历史里,我们每一个走过那段岁月的人都读到与发现了自己。那是一个充满“理想”的年代。老鬼是在中国的革命英雄主义理想熏陶下长大的。《保尔·柯察金》、《董存瑞》、《从小培养勇敢精神》、《红军不怕远征难》、《王若飞在狱中》、《红岩》、《牛虻》、《志愿军英雄传》、《方志敏战斗的一生》、《古丽雅的道路》、《海鸥》是他那一代看的电影与读的书。其实,不只是他,我小老鬼10岁。我对老鬼说,这些书也是我常看的。其实,也远不止我,远比我们年长的中国外经贸部女部长WY,也说是读了《远离莫斯科的地方》这本书,受到了苏联革命理想主义的熏陶,才走到了西北,选择了石化业,并一生未婚。
   甚至,我们抄写的革命烈士诗抄警句格言都一样。“人生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於我们只有一次”;“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绝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
”;“我们是青年的布尔什维克,一切——都是钢铁。”所以,拿到老鬼的书时,一切遥远了的往事又非常清晰的浮现在脑子里。
                   他崇拜武松,武松不近女色
    也为了这些“理想”,老鬼会不喜欢母亲的高跟鞋、料子裤,不喜欢自己是作家杨沫的后代,不喜欢自己的姨母白杨是个演员。也正像不喜欢《青春之歌》中的主人公描写的是小资产阶级林道静而不是无产阶级或者革命军人一样,老鬼渴望自己是一个革命者,一个英雄,一个战士,他要把自己浇铸成铁。他作出过许多英雄般的“壮举”:看了《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就伴着骷髅一起睡觉;看了《上甘岭》就尝试喝泥水;他冒着危险去水库游泳;他周末步行70公里回家。可笑荒唐吗?走过那个时代的人都可能从中发现自己的影子。
   至今,我也执拗地说这些并不荒谬。不合理在於当时凝造的整个社会氛围,它让个人的人生错位。当老鬼与同学们想去农村搞社会调查、被农民报告、让持枪的民兵包围、被当成了美蒋特务时:当老鬼一篇歌颂狗的文章被视为对其缺少阶级分析时,才让他感到由衷的困惑。
 从童年走入少年、青年,开始长大,老鬼被性欲与异性困惑。但是他的英雄主义思想,纯粹得不容他有一丝世俗的观念,因此他孤立而走极端。和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他认为性是肮脏的,甚至想要找到一种与春药相反的药品来扼杀自己的人性。保尔有冬尼娅,牛虻还有琼玛,可是老鬼只有崇拜武松,因为武松不近女色。
    我们与老鬼都有过那样的时代,把最初青春的萌动视为丑陋,视为小资产阶级的肮脏思想,视为见不得人。我们一点也不知道,人也是自然界的一类,像所有的生物一样,我们会适时生长,会含苞,会开花,会结果。我们不知道。
 有一首诗,很多人也许都记得:那是我们的年代/我一说消灭法西斯/你回答自由属於人民/不知道在妈妈生我们的壮举中/爸爸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把文革中干的坏事都写出来
 
    不近女色扭曲了老鬼的个性。但是,“吃饱饭比想女生更重要。”老鬼过不去另一个更大的难关,是饥饿。那是1960年困难时期。老鬼的革命理想与坚强的意志终於在姑姑家的一笼菜团子面前摧毁了。老鬼说,吃是脑子里最经常盘旋的念头。於是,饿得去偷。因为人还是人,离不开人的自然属性。
    到了文化大革命,精神释放的老鬼,闯西藏,赴越南,搞刀枪,蹲班房。他可以“大义灭亲”:捆绑姐姐,大字报攻击父亲,揭发母亲,这些把老鬼真正变成了一个魔鬼撒旦。不仅是老鬼,那个时代,把许多人人性中最邪恶、最血腥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悲的是,这一切都是有革命的理论指导。
    老鬼,给了我们那个时代最真切的画面。看到这一节,我感到痛苦。当时大多数的青年人都参加了那个史无前例的运动。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老鬼一样,有时是个恶魔。
    我刚接到《血与铁》时,老鬼对我说:不要强迫写,要自己想写的时候再写。此时,我接到了来自美国的、我与老鬼共同的朋友的一封信,对我谈老鬼:老鬼的真实在於,他承认自己不完美,他把自己的弱点展示给其他人,他恨把它藏起来,他要给大家一个真实。
    老鬼自己说,“现在,写这段历史的人很多,却很少看到当年迫害别人的人敢公开谈谈自己当初的想法、做法,好象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写《血与铁》也是一个忏悔,我基本上把自己在文革中所干的坏事都写了出来。”他以自己的坦诚,毫无掩饰地给了我们一个时代真实翔实的纪录:理想与残酷、美丽与丑恶、真诚与虚伪、狂热与自私、坚强与软弱。这也需要至诚与至勇。
 
    我曾认为老鬼偏执。他说,鲁迅说过,当人们要求开一扇窗户的时候,并不能得到。但是如果要求开一扇门,那么窗户就可开成了。我以为,他就是那个大声疾呼开门的人。其实,他的目的,恰好是为了那个应该开的窗。可是,事实是,不仅作为要开门者老鬼为房屋管理者所反感,有时,为开门的大声呼唤甚至为需要窗户的人所倒目。
 
 
                 老鬼们的下一代,青春如何?
 
    老鬼的书是在美国就动笔写的。老鬼说,“在罗得岛居住时,衣食无虑,与老婆孩子都团聚,却总也摆脱不了孤独和寂寞。真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混得如何,发达或潦倒,那沉重的乡思总在冥冥中缭绕。看见美国的每一样东西都不由自主地想中国有没有。美国被认为是美的,这美对一个异乡人来说很悲哀。那么那么美,却是人家的。所以我感觉:我们虽然得到了天空,却失去了大地。”
    於是,这种对比的强烈,让老鬼想起他走过的岁月,他开始写《血与铁》    
    在抗战的**年代,杨沫写了《青春之歌》,那个年代,青春尚可如歌。到了儿子老鬼这一代,青春滴滴如血。老鬼儿子那一代呢?
    现在,儿子在美国,生活得很幸福。每年夏天,老鬼把他迎回中国,去游泳,去马术班,去内蒙古草原。老鬼有点焦虑地说,儿子的汉语成了问题,管西红柿叫红红的球,管肥肉叫胖子的肉,这影响了父子之间的交流。不仅语言,儿子长大了,对父亲笔下的文字表达的世界可能更有恍如隔世、天方夜谭之感。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此应值得庆贺。可是,话说回来,如此以往,谁又去读老鬼的书呢?
    我还记得他第一本书,《血色黄昏》(老鬼的书都与血相关)完成出版时。他来到我的报社,给我送来了《血色黄昏》,那本书在报社的年轻人中传看,再也没有回到过我的手中。
    第一本书没有回来,拿走它的是一些年龄远比我小的年轻人,那时他们拿走它,可能是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陪伴他们。没有电脑、没有迪厅,没有健身房没有保龄球也没有高尔夫。但是,今天陪伴青年人的东西太多了,因此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年轻人愿意读这样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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