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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知青八年吃尽苦头 有承受力才能柳暗花明

时间:2014-05-08 06:04:39  来源:光明网-文化名家   作者:


  “知青八年时间,我把所有的苦都吃了,现在什么苦都不在话下。”

  “二十四岁时什么都不会,回到城市来没有你的位置,从别人眼睛里看不到对你的那种信任。”

  “自从回北京以后,生活一下子云消雾散。”

      “我不是中国最好的演员,也不是最有运气的演员,我踏踏实实在这个剧院,够我演的,名和利跟我没关系了。”

    作者:光明网记者 郑子琳

    濮存昕,中国当代著名男演员,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话剧导演苏民之子。荧幕前,舞台上,他总是文质彬彬玉树临风,你或许无法想象他曾是脾气火爆、不畏打架、血气方刚的少年,在黑龙江旁边的小县城干了8年农活,且只有中专学历。而他对这一切毫不讳言,回忆过去时只说真话,同时也慨叹如今的从容了悟,在接受光明网记者的采访时他更是笑称:“我的流金岁月还没到呢!”

    耳顺之年的赤子之心

濮存昕:知青八年吃尽苦头 有承受力才能柳暗花明

濮存昕在北京人艺的后台排练现场与同事沟通。(光明网记者 郑子琳/摄)

    虽说近年来濮存昕有更多的社会身份为人所熟知——全国政协委员、艾滋病公益大使等等,但演员从来都是他最重视的身份。他横跨话剧与影视界,曾经是荧屏上的“师奶杀手”,现在是北京人艺公认的“老帅哥”。

    濮存昕今年六十一岁了,一年中仍有200天左右都呆在北京人艺的排练场,身为副院长,还像一个最普通的演员那样反复彩排。

  这天午后,北京人艺正在彩排《吴王金戈越王剑》,抑扬顿挫的台词声老远就能听见,“戏比天大”、“继承发展”的字样高悬在排练场里。濮存昕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的灰色T恤排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到记者之后套上了一件夹克,继续跟其他青年演员一起大声呼喊台词“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说来也巧,这部话剧的导演蓝天野正是当年相中濮存昕的恩师。1986年,濮存昕从空政话剧团第一次借调到北京人艺出演《秦皇父子》中的太子扶苏,正是由于蓝天野导演的邀请,后来又因此留在了人艺。

濮存昕:知青八年吃尽苦头 有承受力才能柳暗花明

濮存昕进人艺的恩师蓝天野导演,白发苍苍仍坚持指导排练。(光明网记者 郑子琳/摄)

  近三十年后,蓝天野和濮存昕仍在同台合作,蓝导已是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人,却坚持起身讲评当天的彩排。濮存昕年过耳顺,虽不是当初的年轻小伙,但面貌依旧清澈,跟青年演员在一起时亦毫无架子,谁都亲切地唤他一声“濮哥”。讲评结束,他带记者走进后台服装间,从童年开始聊起。

  濮存昕的父亲苏民是北京人艺的话剧导演,更巧的是也做过人艺的副院长,因此濮存昕与话剧结缘甚早,小学时就总在人艺的后台玩耍,但他没有将此形容为接受戏剧的熏陶,而是直截了当地说:“看不懂,那时候就在瞎玩,没有真正地看,到排练场就在凳子上滚”。

  不过,出身于文艺世家,濮存昕在戏剧人生的环境中,难免会受到影响。在小学四年级时,他就被老师盯上,当了第一次小演员。“老师要发一点奖品,就想出了一个办法,让我穿上它的红呢子大衣,然后拿棉花粘上眉毛,粘上胡子,用纸做了一个红帽子,说了几句词儿,就替老师去发奖。因为就是演员家里的孩子嘛。”不仅如此,小学三四年级时的他在看了父辈们演出的一段恋爱戏后,竟然情不自禁地加以模仿,把自己当成了男主人公,在学校下课的间隙,突然冲着一个女同学跪下,表白说:“我爱你!”

  濮存昕十岁左右时,有时英若诚等编剧来找苏民侃剧本,濮存昕也在一旁。他说,父亲不是故意叫上他,只是当时家中就两三个房间,父辈在外面聊,他也有印象。

  “都是大家,像英若诚,很了不起的。他们在创作剧本,支持刚果革命,宣扬反帝反殖民主义。后来我也去看了这个支持刚果革命的戏,叫《刚果风雷》。”他回忆道。

  苏民为了培养濮存昕,很早就让他接触书法和绘画,但是小学时期的濮存昕十分淘气,上了几次课以后,就不愿意再学,结果没有学成。“到了文革时正好是小学毕业前后,画毛主席像,画得可难看了,老师再改。写大字报、写告示,开始摸毛笔,但是也不成气候。好好练字又是四五十岁才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把字写得像个书法。”

  幼时虽然顽皮、贪玩、不懂事,但濮存昕如今的笔名就叫“怀幼”。这是他的父亲苏民跟著名画家范曾先生聊天时,范曾给他起的,而他自己也很认同这种“怀想幼年”的态度。

  “小的时候不是得玩吗,特别是男孩子,聪明多来源于玩,而且一生中应该对什么都充满热情,都像做积木、玩游戏一样,演戏也要充满兴趣,一定要充满兴趣地对待生活的每一时刻。然后鹤发童颜,到老了眼睛里还有孩子般的单纯,这是最美的。为什么人喜欢动物?狗也好,马也好,这些动物的眼神对你没有伤害,更多的是一种依赖、求索、友情,所以你喜欢这个。但作为人,老了,世故了,圆滑了,狡诈了,冷漠了,而且对人有了防范,生活的杂质沉淀在你眼睛里,这个东西我们不要。”

不讲道理的特殊年代 吃尽所有苦头

濮存昕:知青八年吃尽苦头 有承受力才能柳暗花明

濮存昕与许晴在电视剧《来来往往》中的剧照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濮存昕十三岁,小学六年级停课了。“等于荒废了2年,66年停课,67年又停了一年,68年再上初中时也不考试了,就上了一年,没有学文化。当时所谓复课闹革命,学毛选,学报纸社论。”他尤其记得学到的唯一一句英语是“Long live 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从此再也没有学英语。

  濮存昕说,当时毛主席号召串联,全国各地的青年、红卫兵,结帮成伙,拉着队伍就来北京串联,毛主席在天安门广场接见了全国的红卫兵。

  “当时北京市人口爆炸了,上公共汽车不花钱,住旅馆不花钱,我家也给红卫兵住,打着地铺。”等红卫兵走了,濮存昕的妈妈惊呼:“哎呀,全是虱子呀!”

  毛主席接见完红卫兵以后,为了恢复北京市的秩序,作为本地红卫兵的濮存昕,跟着派出所的人和各种所谓的“革委会”,到北京的各个宾馆里去查外地红卫兵有没有介绍信或证明,对于没有证明的人,濮存昕请他们免费上火车,赶紧离开北京。“一天到晚地干这个,不着家,第一次几天不回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后来我演《巴黎公社》的戏,讲革命起义,就想起了这种感觉。”

  濮存昕的“革命行动”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当年所有人都要关心国家大事,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说青年要经风雨、见世面,到大风大浪里去锻炼,要干革命,有这种氛围。但无论如何我父母没让我去外地串联,毕竟还太小,我姐去了一趟上海,也就回来了。有的红卫兵组织到处跑,顺着长征路都走了一圈,这个不容易,我没有去。”

  因为濮存昕的父母都是1946年入党的地下党,老党员,所以文革刚开始时,濮存昕和他姐姐都成为红卫兵。他至今记得当时所在红卫兵组织的名字是“首都红卫兵第三司令部红色造反团115师战斗队”,而115师正是林彪的队伍。后来,由于党委委员和剧院中上层领导的身份,濮存昕的父亲苏民也被关起来隔离审查了一个多月。

  “我父亲被隔离审查,我姐的红卫兵没了,还跟我父亲闹了点意见,但是很快就过了,因为毕竟北京人艺这地方的武斗还不是很严重。”林彪叛逃事件以后,狂热的革命气氛急转直下,“那时候谁都空虚,副统帅都没了,叛国了,从此开始我对领导就不在那么盲信,原来真是一句口号什么都能干的。”

  濮存昕回忆,当年当知青“上山下乡”这件事,就是喊着口号为自己做的决定。当时他父母都去了干校,姐姐去了内蒙古,都不在北京,“家里没有人,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吊销了户口,就四海为家,跟现在的价值观完全不一样。”

  在北京闹了三年革命后,濮存昕16岁时前往黑龙江旁边的小县城,作为知青插队,一呆就是8年。

  “平时就是干农活——种庄稼、盖房子、收砖、架设电话线,什么都干。后来我到了业余文艺宣传队,农忙时仍旧全都干活,到秋收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组织起来开始编节目演节目了,都是样板戏,我唱戏嗓子不行,就画布景、做道具,8年都是这样。”

  关于干农活的辛苦,濮存昕想起一个细节:“明明收割机就在边上,非得要‘小镰刀万岁’,用一颗红心来割。那时候就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不用机械,用人割,因为有这么多青年,大家都举着镰刀,在收割机前头喊‘小镰刀万岁’,挂着横幅,然后机器闲着。”

  “这就是那个时代。”他无奈地说,“这8年时间我把所有苦都吃了,现在什么苦都不在话下。”

  现在濮存昕认为,他这一代人所经历的一切,对今天是特别有告诫作用的。“我们喊口号喊很多年,假大空也很多年,但是我们拨乱反正了,我们是能吸取教训的人,永远尽可能说真话,别说假话。因为我曾在那么长的时间里那么空洞,在别人的政治谎言里生活。”

  “十年浩劫,我们的思想方式上有那么大的改变,最后明白真的要说实话,真的不可以去伤害别人。因为你曾经伤害过别人,甚至在文革造反的时候你打过人。陈毅的儿子陈小鲁到南四中道歉,我们曾经也有这样的。我最好的同学,拿着弓和泥做的弹丸去打校长,校长一摸胸口,转了一个圈,头都没抬,几天之后听到这个校长跳楼自杀了。可是那时候没觉得自责,他是走资派啊。后来,我们在胡同里跑、玩,可是到了校长家门口,有那么一刹那,我心里有一种不是滋味,啊,这是赵校长的家,他胸口挨那么一绷弓,是我要好的同学干的。我们曾经那么混蛋过,那么不懂事,而且很野蛮,你不可能想象出我曾经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说几句之后就可能上手。那时候就是一个混乱的年代,完全颠倒黑白的一个年代,谁造反谁有理的年代,你说这还得了吗?”

  “这一切东西其实是一种很臭、很脏、龌龊的养料,进到土里,然后生出这个芽,你是一个向着阳光长的芽子,但你是在污泥里。但有的芽陷落在污泥,沉醉在里面,可能就发了霉了。真正热爱生命的,本能去热爱生活,乐观面对人生的人,有知耻而后勇的那么一种状态,才可能对自己永远有那么一种自省。”濮存昕反省道。

 后起更需直追 已得其所了悟人生

濮存昕:知青八年吃尽苦头 有承受力才能柳暗花明

比起过去的懵懂盲目,如今濮存昕已被岁月沉淀出从容了悟的气质。(图片来源网络)

  1976年文革结束,很多知青回到城市,濮存昕也想回去,便申请办理病退,很顺利就办了下来,他终于在24岁时回到北京。

  刚回北京时濮存昕接到工厂分配,他觉得自己没法干工厂的活,干文艺才是自己最喜欢的。“回北京人艺在当时不可能,他们已经招收了学生。而且不许走后门,我没有任何专业基础和文化基础,我父亲也从不为自己张嘴,他在剧院是副院长,没要过公家给的房子,在我母亲单位分的五十平米的房子里住到现在。”

  正好空政话剧团在招生,他便报名投考,“非常幸运,一下就考上了,自从回北京以后,生活一下子就云消雾散。”他还在空政认识了太太宛萍,由老师互相提及介绍,当时他已经27岁,当了3年兵,还没提干,对于这段姻缘他觉得是不可解释的。

  “太多人,为什么老师提及这个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就是这种直觉,非常准,一直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们珍珠婚都过了,这个挺好,得感恩戴德,因为太多人没有这种幸运,怎么一下就能选中。不是一见钟情,就是觉得对,感觉对了。”

  他想,也许就是之前把厄运都过完了,后来的一切不知为何就那么顺。但他又觉得这是因为知青生活的锻炼——“你是一个有承受力的人,你见的东西太多了,工作辛苦、同事之间的委屈、领导不信任,都不在话下。因为什么都不在乎、不计较,你就会顺,要是看问题太窄,太计较,太患得患失,你处处都有坎儿,都有麻烦。所以是先苦后甜,年轻人一开始真的要经受一点挫折,将来必有好处的。因为你觉得这是我很自然干的事情,别人说,你怎么那么努力,就能把工作做这么好,我说不是啊,很简单的一件事,就是应该做好。”

  在空政话剧团时,濮存昕的外号叫做“快节奏”,每天一回家做完必要的事情就赶紧倒班,特别投入于工作,下功夫琢磨角色,不愿意在家呆着。

  “心里有很强大的一个动力就是,我晚了。24岁时什么都不会,回到城市来没有你的位置,从别人眼睛里看不到对你的那种信任。因为作为一个演员被人挑选,你要看到别人的赞许,让别人觉得你好,这个机会得给你。没有这个机会,你就很着急,觉得我什么都晚了,特别努力地,要把这个东西找回来。”

  除了演好戏,他还得修习文化课程。“到了83、84年,部队一调查,部队文工团里有太多人没有学历,像我就是一个小学学历,没法升级了,怎么办。我们就赶紧自学考试,也没有到部队艺术学院去学习,就是用一些文化课笔试的办法去晋级中等专业学历,至今我是一个中专学历的人,羡慕现在的大学生。”

  “先抑后扬,先退后进,知耻而后进,才有这种动力。”因为过去浪掷了最宝贵的青春岁月,濮存昕总结自己的人生时非常谦虚,“今天我也没觉得我多么了不起,我仍旧觉得我还有好多做得不对,我还能进步,都是源于我的经历,没有那么多的满足感。我相信我还有好机会,目前我不是中国最好的演员,也不是最有运气的演员,我踏踏实实在这个剧院,够我演的,名和利跟我没关系了。”

  但是,他也承认在四十岁左右时,他曾有非常困惑的阶段。“功成名就,你不知道要干嘛了。人生不可以再有新的选择了。结婚也结了,孩子也有,家庭已经都建立起来了,在二十岁左右时的向往有的实现了,有的不可能实现了,四十其实更惑,我是这么觉得。”

  如何走过这个阶段?濮存昕说,就是要发现自己的问题,通过自省或者总结,越是更多地学习,越觉得自己还差得很远。到了五六十岁,濮存昕已经给自己想出了两句人生箴言,一是“已得其所,安分守己”,二是“人生无非六字:玩、学、做、悟、舍、了”。

  “一个人回到原本,用直觉和真诚来面对生活,永远不能忘掉。《茶馆》里有一句台词,王掌柜的到最后,看着花生仁,冒出一句:‘花生仁倒是有了,牙口没了’。我们今天太多事情跟这句台词有关系,什么都有了,真诚没有了,人之间的信任、友情,那种无价的东西,没有了。”

  现在的他,在传统文化和人生经验的影响中不断参悟,明白自己已经活在演员梦想的实践之中,不想让这梦醒来,同时又不断自省,希望能在生命筵席散去之时从容地放下,实现中国哲学最高境界的“无”字。

  “中国传统文化里面一个根本的点在无和舍,如果真的参透了,那么身心清爽,充满了从容自在,最后结束生命的时候你是非常从容的结束了,甩牌了,赢了,你们玩吧。我现在应该做生死的功课了,看到那么多父辈们,一个一个在我们前头排着队呢,我已经排到60岁了。后十年我还能工作,后二十年我要怎么保证健康,保证不拖累社会、家庭和子女,让大家觉得你还是个有趣的人,不讨厌你,尽量能够自理,然后快快乐乐地等着那个仪式的到来。

    我一生服务,为这个社会做贡献,等到不需要我了,我很快乐,我不纠结于别人不需要我,我自己有自己太多的事情,我的快乐,所有兴趣,仍对别人有益处。可以再重新去学习,比如好好学画、写字,不求展览也不求发表,自个儿玩。你瞧,我的流金岁月还没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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