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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军垦史

时间:2011-06-16 11:27:57  来源:38团  作者:

   这里是冰雪故乡,属寒温带大陆季风气候区,暴虐的西伯利亚寒流长久地在这里盘旋,因此,北大荒的冬季漫长、寒冷.干燥。年平均气温从南至北由2.6摄氏度减到零下3.5摄氏度,极端最低温度达零下40摄氏度!

    的确,寒冷是拓荒者面临的首要劲敌。

  北大荒有复杂的自然地貌。
  它的北部是气度不凡的小兴安岭地区。有莽莽山地,有平缓丘陵,还有宽大的谷地。这里濒临风口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冰霜统治之下,冻土层最厚达2.5米。它的西部是松嫩平原区嫩江从伊勒呼里山千里南下,与松花江合流侵蚀,使这里的地势平坦,更有梦幻般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它的东部是三江平原区。平均海拔仅54米,万分之一的坡降,构成罕见的平坦地势,形成大面积的低湿沼泽地,漂浮垡变幻莫测,于是有“鬼沼”的神奇传说。

  北大荒地处边塞之地。

    它的东、北两面以乌苏里江和黑龙江为界与俄罗斯隔江相望。区内有大江大河拦阻有无数的川溪涧泉切割;有冰雪断道,荆柴封路;有毒虫结阵,猛兽成群;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疫病,如“出血热”、“克山病”等肆意横行,使历史的北大荒在传说中凶险无比。当年,著名作家聂绀弩下放此地,目睹此景,不由慨然放歌:

  秀色蕴于险峰之顶。
  瑰宝必藏于艰险之地。
  北大荒是祖国的一片宝地。

  这里是世界三大黑土带之一。土质肥沃,有机质含量大都在5%到8%之间,有的地区高达10%以上。这里有丰富的水利资源,地表江河纵横,地下储量可观,大气降水充盈,极为适宜农业发展;有珍贵的矿产资源,煤、铁、铜、金、石油一应俱全;还有极为丰富的野生动植物资源,山林中有虎、熊、獐、鹿,沼泽区有丹顶鹤、天鹅,河湖中的鳇鱼、鲟鱼、大马哈鱼、白鱼,俱是水产珍品,人参、猴头、木耳、蘑菇也都是名贵山珍……难怪历朝历代的人们不惧凶险、不畏艰难,竞相踏上那条几乎没有归途的开拓之路,为后代遗下了可以凭吊的印迹。

  北大荒原来并非是亘古荒原。
  夏、周朝代,满族人的祖先,肃慎人就曾与中原频繁往来;
  战国以后,这里的挹娄人,臣服秦汉,岁岁朝贡;
  唐、五代时,渤海王国在这里曾写下200多年的昌盛历史,但终被契丹扼杀;

    剽悍的女真人崛起于阿什河流域,建立起强盛的金朝,一举灭掉辽与北宋,在这里出现了数百座发达的城镇;成吉思汗骁勇的骑兵,踏破了千里金界壕堑,横扫黑水,使大多数城镇毁于战火之中;

    元、明时期,这里曾搞过屯田,但只是昙花一现;

    清朝时,满族人口大量“从龙入关”,边境空虚,使沙俄势力乘虚而入,哥萨克匪徒到处杀人放火,掠夺财物,千里边境,荒无人迹;康熙7年(1668年),愚蠢的清王朝为了巩固祖宗“龙兴之地”,竟下令废止招垦,实行长达200年的“封禁”政策,严禁汉族人民进入东北地区。其结果一方面使这里人口极为有限的少数民族与外界长期隔绝,以致贫困落后,另一方面又造成边境防务孱弱,到后来,只得将大片国土割让给强邻;

    中华民国时期,官僚、军阀、富绅抢垦土地,实行垄断霸荒,借机发财,但垦殖面积极为有限;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者为加速殖民统治,实行向中苏边境地带武装移民,炮制了一个20年内移民百万户、500万人口的庞大计划,并用强行驱逐、武力掠夺等形式,侵占了黑龙江境内大量耕地,但向北大荒腹地的开发,却连遭惨败,不少开拓团成员葬身于沼泽之中。到1945年,日本开拓团总数达1131个,移民30万人在虎林、密山地区,日本侵略者征用大批劳工修筑铁路、公路和军事要塞,数万劳工死于非命;在开发查哈阳诺敏河输水工程时,日本侵略者征用中国劳工15万人,其中有5万人被折磨致死。直到日本投降前夕,其开拓团成员或狼狈逃窜,或集体自戕于荒原或烧毁房屋、破坏机器及水利工程,造成大片土地荒芜......
 

首次军垦

  1947年,抗战胜利,大地光复,人民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刚从梅河口经长春迁到哈尔滨的中共中央东北局领导人,用一只眼睛紧盯着受阻于松花江并向南撤的蒋介石部队,另一只眼睛却瞄准了北满这一块漠漠大荒了。当时东北局的班子堪称阵营坚强,仅中央委员就有十名之多,其中还有善管经济的帅才如陈云、李富春,他俩曾分别主持北满、西满分局工作,嗣后又共同主持东北局财经委员会。这两位经济帅才的目光,像雷达发射的无线电波一样,扫视着北满黑土地上每一块值得关注的荒原、沼泽、丘陵……

    就在这年春天,中央东北局财经委员会召开会议,主持财经工作的陈云和李富春同志,在分析了当时形势以后,强调:“东北行政委员会和各省都要在国民党难以插足的地方,试办公营农场,进行机械化农业实验,以迎接解放后的农村建设。”又过了几个月,李富春在东北行政委员会财经会议上,传达了党中央的声音:“为迎接全国解放,组织亿万农民走集体化、机械化生产道路……在北满创办一个‘粮食工厂’,目的是培养干部,积累经验,创造典型,示范农民。”

    解放战争刚转入战略反攻,高瞻远瞩的共产党人已开始打出“移民垦殖”这张牌了。

    于是乎,一批批军人被动员起来,按照毛泽东在《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中发出的号令——“除集中行动负有重大作战任务的野战兵团外,一切部队和机关,必须在战斗和工作之暇从事生产……全东北必须立即计划此事”,纷纷走向农村,走向荒原,走向日本开拓团溃退时扔弃和破坏了的农田、废墟……

    从1947年到1949年,一批公营机械农场在战火的硝烟中先后诞生。她们的名字是:通北、赵光、宁安、兴凯、八一五、九三……

    这不是一个个简单的场名,而是一面面火红的战旗,在广袤的荒野上冉冉升起,猎猎飞扬!

    他们以复转军人对党和人民的无比忠诚,以及钢铁般的坚毅和纯洁,向世人宣告:北大荒开发史已展示了崭新的一页,农业机械化必定在北大荒诞生!

    蒋家皇朝覆灭,共和国诞生,开发北疆的重任又一次落在经过战火考验的专业军人肩上。

    1954年1月,中央军委决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农业建设第二师集体转业,组成八千官兵的垦荒大军,从山东广饶北上,挺进以沼泽地闻名的三江平原。农建二师原是解放军第九十七师,所辖三个团(二八九、二九0、二九一团)在解放战争中转战山东各地,参加过孟良崮、张店和济南战役,屡立战功。1952年奉命转入生产战线,开赴山东广饶地区,改名农建二师。这支英雄部队于1954年9月进入密山地区,首次开荒受阻,因“密山地区沼泽低洼,须修建巨大的排水工程才能种植,工程时间要三年以上……”经请示周恩来总理和邓子恢副总理,同意继续北上踏查,转点建场。终于在松花江两岸的绥宾县和集贤县境内,两团各建一个农场,另一团与铁力农场合并。为了尊重部队指战员的感情和意愿,上级同意以部队番号命名所建的农场,他们是:二九0农场、二九一农场,二八九团与铁力农场合并,时值国庆节,定名为十一农场。这是北大荒第一支集体转业的“移民大军”,它呼唤着更多的战友。

    1954年至1956年,经中央军委同意,铁道兵司令员王震将军命令铁道兵二、三、四、五、六、九、十一师的复转官兵,近两万人马,来北大荒安营扎寨,开荒造田。

    来自铁道兵的“移民”们没有辜负司令员的期望,短短三年,在八五0农场周围,出现了一批“八+字头农场;八五二、八五三、八五四、八五八、八五九……农场。

      成都会议

  1958年3月,党中央在祖国西南边城召开了成都会议。毛泽东主席在会上提出了一条完整的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这就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20日,全体中央委员庄严地通过了一份历史性决议:《关于各种军垦农场的意见》。这个文献于4月8日由中央政治局正式下达,指出:“军垦既可解决军队复员就业问题,又可促进农业的发展,在有些地区还可以增强国防和巩固社会治安。因此,在有大量可垦荒地、当地缺乏劳动力,又有复员部队可调的条件下,应实行军垦……”

    出席成都会议的中央委员们几乎都想到了祖国版图上东北角的“空白”——北大荒,继而把目光投向了在座的王震将军。早在三年前王震就向党中央、中央军委打了《关于开发北大荒的问题》的报告,建议从铁道兵工程费中拿出一亿元作为垦荒投资,到1960年可开垦五千万亩,生产粮食三十亿斤。毛泽东非常重视他亲昵称呼为“王胡子”将军的这个报告,圈阅并批示:“刘、朱、周、陈、小平阅退彭”。彭老总在报告上写道:“可以先小搞试验,取得经验后,逐步再扩大一些。”接连三年,将军在密、虎、宝、饶地区,亲自组织指挥了这场“小搞试验”的垦荒战役。他投入近二万名铁道兵复转官兵,又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动员来了一批老部下,还请求黑龙江省委书记欧阳钦派现有办场经验的干部和技术人员前来支援。

    将军坚信对北大荒的开发将获得成功,犹如早年他在陕甘宁边区开发南泥湾获得成功一样。他没忘记那陕北调子的歌:“小锄头七斤半,一锄下去尺二三……”当年,作为年轻的一二0师三五九旅旅长,他本着“农业为第一位、工业与运输业为第二位、商业为第三位”的方针,带领战士们到距延安百里外的南泥洼(后改名为南泥湾)开荒造田。扛着自制的锄头,光着头,顶着烈日,向长满狼牙齿和树根的荒山开战。接连三年,全旅开荒五万亩,养猪五千头,兴办了纺织厂、肥皂厂、铁工厂,以及盐井、磨坊、粉坊、油坊。他还居然建立了一支拥有六百多头驮骡的运输队。又从建立“军民合作社”开始,发展到拥有十个分店的大光商店。到了第四年,王胡子令人羡慕地实现了全部经费、物资自给,粮食做到了“耕三余一”。

    北大荒呢?将军向在座的中央委员们递上了一份苦心经营的氢弹,上面写着他那“小搞试验”的三年战果:

    截至1957年止,铁道兵垦区建立农场数:从八五零到八五一一农场,共十二个。

    职工数:二万三千人;
  人口数:六万七千人;
  耕地面积:二百六十万亩;
  播种面积:一百零八万亩;
  收获粮食:一万二千五百五十万斤。

    再也不扛十多年前南泥湾时代那七斤半重的锄头了,而是拥有各种型号的拖拉机——960混合台!

    据此,王震提出进一步开发北大荒、接纳十万专业官兵进军北疆的方案。这位以啃硬骨头著称的将军,把他最大的决心传达给每一位在座的中央委员。他用目光注视早年在延安曾亲笔题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毛泽东,又一一端详着当年曾来南泥湾视察过的朱老总、贺老总以及其他领导人……他说:

    “新中国的荒地包给我来干吧,我这个农垦部长有这个信心哩。”

    他得到了赞赏,他表达的正是党中央要下达的决心。于是,十万官兵进军北大荒的重大战略决策形成了。

    1958年3月23日,也就是成都会议通过决议的第三天,著名诗人郭沫若写下了热情洋溢的诗篇《向地球开战》,为十万官兵“壮行”。这首刊发在《人民日报》显著地位的诗篇,显示了诗人的浪漫气质。正是“大跃进”年代,诗中除了诸如“东风已经压倒了西风,学习风都变成了东风”之类的词句外,真诚地表达了郭老的夸奖:

    卓越的人民解放军的将士们,英雄们!

    你们是六亿人民中的精华!

    你们在党的领导下,在毛主席的教导下,把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主义的联军打成个流水落花。

    你们把中国的天下
  变成了六亿人民的天下……
  现在你们是转换阵地,向地球开战……

  确切地说,在中央委员们通过历史性决议之前,十万官兵已经开始行动了,从1958年1月到3月,人民解放军全军进行了总动员,声势不亚于战争年代的参军动员。层层发动,大会小会,写申请,表决心,开欢送会,戴光荣花……三军上下,一片喧腾。

    历史终于来到了。
  时间:1958年春天。
  人员:十万转业官兵。

    出发地:全国除台湾省以外的二十九个省市和自治区,人民解放军各军种、各兵种,各军区、部队、机关和军事院校。

    目的地:北大荒!

    从3月到5月,短短三个月时间,十万名穿军衣的“移民”,从祖国各地,从各军种、兵种,各部队、院校,纷纷离队北上,向北大荒挺进。有的横跨半个中国,多数则走过两个季节——从驻地的春天,跨进北疆的严寒。到了五月底,进入黑龙江垦区的复转官兵共八万多人,其中排以上官兵约六万人,包括七个建制预备师、四个部队医院以及撤消建制集体专业的部队学校。连同家属、非军籍的工薪制职员,以及随着这场“向地球开战”热潮席卷而来的学生,未成年的军人子弟,军队“右派”等等,号称“十万”大军。

    举国瞩目的十万官兵开发北大荒的历史事件终于应运而生。这一壮举,在我国移民史上或垦殖史上是罕见的。它使人联想起苏联对西伯利亚的移民开发,以及美国大队人马翻山越岭向西部地区的进军。四十七位移民老祖宗要是得知千年后居然有如此众多的穿军衣的移民步他们的后尘,一定会高兴得从墓穴里跳将起来,额手庆幸。  

    如果说1947-1948年一批转复军人、残废军人是在解放战争的硝烟中走向荒原,那末,十年以后的1958年,十万官兵是在整风反右的“大字报”的火光下奔赴北大荒。

    1958年1月。北京。中央军委发出一份紧急通知,命令全国十个预备师的师长、政委火速进京参加一个紧急会议。报到地点:三座门志愿军招待所。

    接到通知的师长、政委知道预备师就是以训练各兵种的预备兵役为目的,自1955年春征兵开始训练,第一期任务已圆满完成,应该接受新的任务了。他们也知道全军正处在“干部下放、家属还乡生产、军官下连当兵”的热潮中,但,未想到预备师将整建制撤销,集体转业。

    七个预备师整建制转业,从祖国西南、中南地区来到北大荒农场,其人数和规模远远超过了1954年从山东移垦北大荒的农建二师。与1954~~1965年开发北大荒的铁道兵部队相比,人数相当,都是一万多官兵;但,预备师转业军官的数量比例要比铁道兵大得多,绝大多数是尉官。

    北大荒好胃口!1954年吃进一个农建师,1956年吃进铁道兵好几个师。如今,又吃进七个预备师!

    1958年5月9日。新华社电讯:

    “今年二月以来,有大批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专业军官以及他们的家属,来到北大荒安家落户。这些新来北大荒的居民中,有师、团、营、连、排干部,有战斗英雄和特等功臣,有优秀射击手,有曾在井冈山上的老红军,有参军不久的大学生,有军事学院和文化学校的学员以及部队报刊的编辑、记者和文工队员。他们有的来自祖国边疆和海防前线,有的来自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还有的刚刚从朝鲜回到祖国……”

    “百川归大海”。十万大军动天南海北朝着同一个目标——北大荒来了。
 

     向北大荒进军

  这是一次特殊的进军!十万人马从珠海之滨、黄浦江畔、云贵高原、大别山下……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朝北大荒迁徙。最长行程达万里以上,而半数以上人马将从各地运送到密山县城,然后进入荒原腹地,撒开人马,开荒建点。春耕在即,时不我待!不仅要开荒种地,还要安家落户,而新建点几乎是“地无一拢,房无一间”,道路、车辆等运输条件很差,有的新建点是“无路可走”,荒草齐天,白雪皑皑,“路”就在脚下了……

    “到了四月上旬,问题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尽管从黑龙江军区紧急调来的汽车运输大队,帮助把困在密山县的转业官兵疏散到他们要去的农场;但,运输车辆还是严重不足。县城里的转业军人输送不出去,增大了食宿困难,还引发了他们的不满情绪,有的要回原部队,有的还要回老家……而每天还不断地从各地送来一批又一批的转业军人。这时,农垦局一面向农垦部告急,要求解决车辆运输,一面决定在哈尔滨也设接待站,目的是为了减轻密山站的压力:一批转业官兵可以从哈尔滨乘船去饶河、勤得利农场;又在宝东设立一个接待分站。还有一批转业官兵改变接受单位,由新成立的合江农垦局接收,这样,可以从哈尔滨乘火车直接去佳木斯……顺便插一句,后来听说这给合江农垦局增加了压力,他们派专人去哈尔滨,会同省军区的一位校官去列车上向转业官兵作转车的解释动员工作。工作非常难做,特别是沈阳军区来的那列车,好多老军士和部分军官都不同意,说他们是去密山农垦局,怎么中途变卦到合江农垦局呢?有的车都已到四方台和新华车站了,他们硬是不下车……真是费尽了口舌!就在这紧张时刻,王震将军从北京赶来了。也正在这关键时刻,好样的预备第六师的转业官兵发出了倡议书:要求步行去八五八农场……”

    自从大会以后,云集密山县城的转业官兵就按照将军的建议,响应预六师的倡议,迈开双脚,徒步进军荒原了。妇女儿童、行李、家什,以及人事档案等,还是用汽车运送的。也有例外,一批分配到八五0农场的转业军官,从密山下火车,就挑着行李,背着背包,有的还背着孩子,步行一百多里,才到达新建点。分配到八五三农场五分场的转业官兵,听说大地开化,没有道路,就肩扛背包、皮箱、自行车,徒步跋涉九十多里山林和沼泽,才到达目的。分配到八五四农场的转业官兵,开始东进,拖拉机拉着粮食、炊具和行李,人步行。机车在荒原里行进十分困难,天黑还未到营地,转业军人只好荒原当铺,蓝天当被,围着篝火度夜。机车往东大岗途中突然到进冰水里,找车拉,拉坏了也拉不出来,大伙只好一个个跳进冰水,拆卸机车……分配到红旗岭的转业官兵,他们来自南海舰队,在进军路上因冰雪开始融化,遍地是水,行走十分困难。他们都没带水靴,有的穿着皮鞋,有的穿着球鞋,有的还穿着棉皮鞋,在泥水里跋涉;没有路,只能沿着机车的车辙走,不时掉进没膝深的水里,几乎成了真正的“水兵”……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号称“十万”的移民队伍迅速进入荒原腹地。这无疑是移民开发史上壮丽的一页。大部队进军,大面积铺开!成千上万人马在同一时间从祖国各地汇集边陲县城,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兵分百路徒步进军,撤向漠漠大荒。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是一场携家带口的进军。有准备,也无准备。有计划,也无计划。匆忙,而又沉着。混乱,而有秩序。它生动地表明了王震具有将军的魄力。同时,也生动地相识了十万大军是一个坚强的整体。
 

    向地球开战

  转业官兵们在长途跋涉、劳累万分、到达一无所有的‘家’之后,就振作起精神,动手建造自己的“家”了。他们不再幻想,也不寄予希望,而是脚踏实地地用最快的速度、最节省的材料、最简单的劳动,来建造自己的窝了。

    于是乎,成千上万幢“马架子”应运而生,它的原料就是用斧子砍下几棵树杆,用镰刀割下树条、茅草,用铁锹切下方形的草垡……然后,立桩,架梁,垒墙,铺顶,垫床——这就是窝!马架子!在严寒未消、积雪未化的茫茫荒野里,她象征着生命有了依托、避风御寒、稍有暖意的“窝”!

    1958年的北大荒,对十万转业官兵来说,是严峻的,艰难的。就像野战军一样,进入阵地就立即挖掘防御工事,投入全面的战斗,其时春寒料峭,积雪未化,住房紧缺,粮草不足。十万人马,超过了当时两个农垦局(牡丹江农垦局和合江农垦局)原职工总人数的一倍,而大多数又是在荒原新建点,条件异常恶劣。难怪有人说:这是一场赤手空拳的“向地球开战”,是一场全面出击的”人海战术“!

    济南军区后勤部转业军官三百多人分配到八五三农场某分场,头一项任务是去一分场二队背粮、背盐。春天开化,车马不通。每人用一条长秋裤,裤腿用绳子一扎,装上大米,套在脖上。每人负重四五十斤,涉水过河,来回一百四十多里。

    八五四农场转业官兵,因新建点东大岗处于沼泽包围之中,为了解决原粮加工,专门组织一支青年突击队,从三分场抬回石磨,八人抬扇磨,涉水几十里,硬是把石磨抬回东大岗。

    八五五农场动员八百名转业官兵,抢修宝清到七星河的公路苦战十昼夜,将这条全长九十六华里,大小桥梁三十三孔的公路,全线修通。

    八五六农场的转业官兵因农机具严重不足,就用人拉犁杖、人拉圆盘耙和播种机,进行翻地、整地和播种。有的地块,干脆用锹翻地。四分场五百多亩水稻田,就是一锹一锹翻出来的。

    青岛海军基地和海军速成中学的转业官兵来到一个名叫”来牛圈“的荒地建点,为了克服春播种籽运输困难,有二十里道路泥泞,党支部要求每人背种七十斤,有的由八十斤背到一百四十斤……短短几天,人力运种1277220斤。

    八五二农场下放官兵为了抢播大豆,他们肩挎背包,装上豆种,手拿自制桶棍,顶星星下地,望落日回家,晌午吃在地头,二万七千亩豆地全是人工点播。

    牡丹江垦区有四千名转业官兵,从密山一下火车就直接开赴云山水库工地,在东西两大工区搭起下马架一千多座,扎下施工大军营盘,开始了抢建”北大荒人工湖“的战斗。

    近千名转业官兵踏上荒原,就投入修建密山到虎林的铁路,全线一百一十四公里,砸石子,修路基,铺枕木,架铁轨……当时的口号:苦战四十天,打通密虎线·终于在解放军建军三十一周年前夕,全线建成通车。紧接着,又转入修建虎林到迎门顶子(后改名迎春)45公里的铁路……

    在荒凉、偏僻的裴德小镇,新建一座八一农垦大学——原是一所农业技校的底子。几百名转业军官刚报到就投入紧张的建校劳动。当年实行“场校合一”,而校长是赫赫有名的王震将军,虽是“兼任”,毋庸置疑是全国最高地位的大学校长。“尉官”学生们有的割草,有的砍柴,有的盖房,有的投入到大田劳动。不久,一声令下,全体学生都参加兴建青年水库的劳动,每天劳动时间十六至十八小时,有时干到二十小时……筑起了一条1750米长、12米高的大坝!而后按“抗大”的办学经验,开展了教学活动……

    历史一定会记住这批年轻军官和士兵。当年,他(她)们劳动、拼搏,以及艰辛的垦荒生涯,并不亚于战争年代!他们的奉献,也不亚于血与火之间的奉献!  

    难忘的一九六零年

  这是“大跃进”年代,异想天开似乎“天”真能“开”。全国如此,北大荒也如此。“一张白纸”,好写好画“最新最美的画卷”。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当“共产风”席卷华夏大地,偏远、贫穷、荒凉的北大荒居然要“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于是,黑土地上的拓荒者们凭借狂热的幻想和干劲,掀起了一场令人自豪、又使人伤心的热潮!

    党代会以后,“共产”和“跃进”两股孪生气浪,就像北大荒著名的大烟炮一样,横扫了三江平原和完达山南北麓。十万穿军衣的“移民”们勒紧腰带,咬牙苦战,同时用天真的幻想给各自的农场编织一幅幅“共产主义蓝图”。

    据《牡丹江农垦史》记载:

    “迎合高指标,浮夸风盛行。跃进指标层层下压,层层加码。下级明知道达不到也不敢讲,谁要说‘完不成’,‘有困难’,就会当作‘右倾保守’或‘反对大跃进’,遭到批判斗争,谁要虚伪地称‘保证完成指标’,甚至编造出‘超额完成’的数字来,谁就会大受表扬……

    “八五0农场一个水利工地上,有的单位报捷说创造了高工效,放出了‘大卫星’,一人一天完成几百土方,领导上也不深入调查,只看看沟的两头,实际上那是实施爆破后只在两头清除了冰块,中间根本未动,也算了工效……”

    牡丹江垦区在好几个大型农场耗资兴建了几座号称“万米”的孵化大楼。群众称之为“浮夸大楼”。原来是“异想天开”,不顾农业基础薄弱,也大搞养禽业,发展所谓“速效禽。”仅从书本和国外资料上找依据,以鸡下蛋,蛋生鸡,鸡再下蛋,蛋又生鸡的“打滚递增”法推算出来繁殖的天文数字。结果,育雏密度过大,光照不足,管理不善,发生鸡瘟,大批死亡,加上自然灾害,农业减产,饲料不足,这些砖瓦结构的“孵化楼”全部报废!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奇异现象。

    转业军人们拼命苦战,节衣缩食,却将大批粮食白扔在水里,来换取“播种进度”的大跃进;宁可自己挤在透风漏雨的草棚马架里,却将大批砖瓦材料兴建劳民伤财的“万米孵化大楼”。白天苦战,放生产上的“卫星”,晚上还不让休息,连续“作战”,人人做诗,放所谓诗歌“卫星”……狂热的“共产风”和“大跃进”,使他们仿佛忘记了开发北大荒的真正目的,也忘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满腔热情,热血沸腾,拼尽了全身力气,在苦战,在消耗,在浪费!

    十万穿军衣的“移民”毕生难忘那灾难深重的年月,称之为“难忘的一九六0年”!“三年机械化,两年电气化”,“提前进入共产主义”,都成为一纸空文,扔进了历史的垃扔堆。他们面临的是饥饿、寒冷、夜肓、晕眩、浮肿,以及大面积减产和绝产的土地。在冷冽的冰雪里,他们相互端详着对方虚肿的脸,每个人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死亡。这是最可怕的时刻,也是最伤心的时刻。因为经历了从部队到荒原、从城市到边疆、从现役军官到屯垦戌边的农工,拼死拼活为之奋斗的,难道就是眼下这个景象吗?

    从1959年下半年开始,就有转业军官给党中央和国务院写信了。态度诚恳,语气坦率,反映个人和垦区面临的困难,希望引起中央重视。

    类似这样的干部处分,当年真是不计其数。通过一次又一次运动,批判一批干部,处分一批干部,企图通过干部的更迭挽回面临的困境。结果适得其反,不仅没摆脱困境,反而伤害了大批干部。像割韭菜一样,将在岗的干部割了一茬又一茬,满以为北大荒有的是连排干部,更换“易如反掌”,殊不知茬茬留着“伤口”,使转业官兵们心中滴血,旧伤未愈,新伤再生……

    据牡丹江农垦局关于甄别工作进展情况的统计,自1958年至1962年5月,全局共处分干部、党员、职工6049人,占总人数的3.9%,其中处分党员干部2604人,占其总数的16.1%,非党干部1012人,占其总数8.2%……

    浏览了这摞关于干部处分档案之后,惊叹当年在这方面堪称创“档案学”之最!每一份都列有受处分者的简历、错误事实和处分结论。在正本副本,有本人交代和各方证言,有从生产队党支部到分场、总场党委的结论,又有农垦局关于此人的处分决定;事隔数年,又附有关于此人的甄别平反的调查报告和新的结论……如果说当年农垦局在开发荒原、建设农场以及在农业科学方面给后人留下了珍贵资料;那末,在搞历次政治运动、处分干部和甄别平反方面,却留下了大量的更为可观的“财富”。

    人在向自然开战的同时,却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内耗”!相互伐戮,无休止的批斗,又无休止的平反……直到一九六二年开展甄别平反之后,十万官兵总算吁出了一口长气,这下该集中精力“向地球开战”了。

    大转折

  “整风学习会议,应该掌握三个‘不’字(不挑拨离间辫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畅所欲言,充分发扬民主,个别同志在会上发火,给别人扣帽子是不对的……”

    这是1961年7月邓子恢副总理听了农垦整风学习会汇报后说的话。这次会着重解决农垦部这些年来存在着的问题,而北大荒农场就是其中的一个棘手的难题。过了一个月,这位党内经济专家,听取了北大荒宁安农场的汇报之后,用他那浓重的福建口音说:

    “农工怎样才能积极,要看和农工的利害关系……调整生产关系,这是最重要的。没有这一条,粮食上不去,是空的。”

    又过了一个月,邓子恢亲自披挂上阵,来北大荒视察了。他一路走,一路看,召开座谈会,与转业官兵促膝谈心。

    “北大荒之行”为邓子恢提供了活生生的经济状况,他认真地思索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特别是这块古老而棘手的黑土地引起的国营农场的经济理论问题。

    1962年2月28日,邓子恢就国营农场问题向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呈递了一份报告。报告中充分肯定了农场的成就,并对北大荒进行了鞭辟入里的透析,开出了药方!

    在十万官兵开发北大荒的历史上,如果说王震将军拉开了雄壮的序幕,那么,邓子恢则是在曲折的困境中树起了一面科学务实地进军的大旗!

    1962年3月,这座广西壮族自治区的首府,云集了全国农垦系统的各路“诸候”。作为农垦部直属四大垦区之一的北大荒,也派来了代表。代表们知道这次会议的重要:农场开始进入党的八届九中全会制定的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为方针的发展阶段了。

    邓子恢主持了这次大会,作为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和国务院副总理,一年一紧锣密鼓地进行调查,多方奔波,就为了做这样一篇大文章;召开会议并出台一部农垦“宪法”——《国营农场工作条例》试行草案!

    会议整整开了二十天,代表们畅所欲言,心情舒畅,肯定成绩,剖析缺点,并认真地讨论、修改了《国营农场管理工作条例》。

    一部国营农场的“宪法”,经历几年的前进和曲折,凝聚了广大转业官兵、支边青年和职工们的汗水和心血,终于诞生了!

    会议结束后不久,1962年11月,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对北大荒农场作出了新的战略部署!

    决定成立东北农垦总局(设在佳木斯市),撤消牡丹江农垦局和合江农垦局,管辖原来两局所属农场和其他企业。

    国务院任命:农垦部副部长张林池兼任总局局长,副局长黄家景、王景坤、王正林、刘柏增。其余三名分别于1964、1965年调离,而王正林挑起了重担,三年后提升为总局局长。

    历史选择了这个经受考验倍受群众爱戴的老拓荒者。

    与此同时,中央派来了联合调查组,调查和处理原牡丹江局和“王团”的严重问题。

    历史将永远记住党中央和国务院的这一举措。北大荒的风雪满天飞舞,似乎在欢庆这个举措。十万官兵和广大职工们的心情也为之一振!这个举措将决定北大荒的命运;是继续挨饿、吃代食品、无休止地“瞎指挥”、“拔白旗”,还是务实求是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搞“农业机械化”。

    北大荒出现了转机!往日的神话、梦呓、狂热被窒息了。那种派生出来的“五风”和以“王团”为代表的腐朽,也被外科手术刀加以一一摘除了。

    请看《黑龙江省志·国营农场志》对东北农垦总局这一时期的评语:

    “1964年垦区认真落实了中央关于改革国营农场经营管理制度的批示,改善了经营管理和生产面貌,武装了一百个机械化生产队,并把一切纳入了‘面向生产队”的轨道,使生产出现了转机,由经营亏损转为盈利。1966年粮豆总产14.5亿公斤,工农业总产值7.6亿元(1980年不变价),盈利1213万元,基本上实现了国家提出的建立商品粮基地的要求。”

    对北大荒来说,1958年的大进军、大开发和后来的大折腾、大转折,仅仅是它开发史上的“弹指一挥间”。可是,这瞬间,十万大军却有着叙述不尽的自豪、悲痛、宽慰和眼泪。

    一位历史学家曾对十万官兵进军北大荒作如下评语:

    “转业官兵们的丰功伟绩值得大书特书,作为垦区的中流砥柱,他们不仅为三江平原的开发奉献了全部心血,而且树立了成千上万个忠诚爱国者的形象。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会师到冰天雪地、莽莽千里荒原。几十年如一日,艰苦奋斗,勇往直前,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还留着创伤,却始终巍然不动,坚守在自己的战斗岗位上。他们没有索取,只有奉献。‘吃的是草,挤的是奶’。他们以自己的崇高理想和无言的行动,树立了一座座雄伟而壮丽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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