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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夜话[四]一号文件——余涛

时间:2011-06-19 22:31:36  来源:余涛的博客  作者:余涛

  “一号文件”既象一部小说,也象一部电影的名字,足以吸引诸君的眼球。可因为它,还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冤假错案呢。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记忆又把我们带回了,上个世纪70年代的第二个秋天,四年艰苦的知青的生活,使我们在成熟中,又添了几分迷茫。迷茫中似乎又学会了思考。于是那改天换地的革命热情,也有些渐渐的冷却了下来。可连里总有几个“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荒友们,在不甘寂寞中,寻找着各种各样的斗争方式,来证明自己是以世界革命为己任,誓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每天晚饭后,连里集中学习的时间,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时间,甚至被有些荒友形容为最浪漫的时间。虽然那时团里明确规定不许知青谈恋爱。但对于20岁出头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情与爱的那份朦胧的感觉,就象冰面下的辰清河水,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它的涌动。于是,每到开会学习时,在昏暗的灯光下,就有人偷偷的用余光搜寻自己的意中人的身影,捕捉着那令人心动的声音了。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可今晚的气氛却有些不对,似乎总有些怪怪的眼睛在搜寻我。果然不出所料,指导员王宪文清了清嗓子说:“最近连里的歪风邪气有所抬头,那些在大是大非面前能站稳立场,扎根边疆,意志坚定的好同志,受到了歪风邪气的打击,嘲讽,甚至遭到了无情的孤立。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有些人是非不明,这是很危险的,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让那些没有阶级立场的"和事姥"变成了好人。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哇。今天我们就是要找几个典型,解剖麻雀,让他们也暴暴光,叫全连的同志都能认清“和事姥”“老好人”在革命队伍中的危害性,让我们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天哪!莫非有我一个吧?”我的头有些大,心里暗暗的打着鼓。还好,第一个被解剖的是连里的会计于艳茹,看来这个平时人缘好,说话和气的哈尔滨知青大姐的形象,在今晚是要被捣毁了。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第二发言的是事务长老曹,他不紧不慢的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我们让他们表演,就是为了让他们露出尾巴来,这是阳谋,我们不搞阴谋。今天我要解剖的这个人,就是我们连队的保管员—余涛。他的哲学是[紧睁眼,慢张口,路线斗争绕着走][见人三分笑,管他王冒不王冒.]这种人混在革命队伍中,能麻疲我们的思想,能涣散我们的斗志,比右派还坏,右派还有观点,这种人没有观点,一旦到了革命斗争的低潮,就有可能倒向我们的反面,非常可怕.”[注:王冒是龙江颂里的地主份子]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上帝呀,这都是些什么逻辑呢?我的头已嗡嗡作响了,可口号声还是响了起来,"打倒和事姥!""狠批老好人!""擦亮眼睛,明辩是非!"于是,我们连队的风气“正”了,我和那几个被解剖的典型老好人,从此便夹着尾巴做人了。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一天,我在仓库里伐锯,我的好友—老凯,急匆匆的跑进来说“刘海龙被抓了,师里来人抓的 。”“什么,因为啥?”我问。“具体不清楚,只知道和林彪有关。”“胡说,他和林彪能有什么关系。”“不是有关系,是他说了林付主席的坏话。”老凯补充着说.“完了,这可是现行反革命呀。”我惊呀的睁大了眼睛。 刘海龙被抓的事,让我们松懈了的神经又紧张了起来。更奇怪的是,一个星期后,连以上干部全部被调到团里开紧急会议去了,集中吃住,中途不许任何人返回连队.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人们都在揣摩着,但已没人敢公开议论了。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十月六日的一个下午,和其他连队干部一起返回连队的指导员,那阶级斗争的脸上又添了几分严峻。当天下午,连里紧急通知,不许开小会,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下山,不许探亲,等待传达一号文件.[一号文件]终于神秘的出水了,它究竟是什么文件呢?什么样的内容能写进一号文件呢?一连串的疑问,终于在一个烟雾缭绕着,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的会场上释怀了。[一号文件]传达了9.13事件,那个被称为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我们敬爱的林付统帅,已于9月13日乘三叉戟仓皇出逃时,摔死在蒙古的温都尔汗了.会场上下一片唏嘘声.此时,我心里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就是刘海龙终于没事了,可这小子是打那听到的消息呢?看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呀。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紧接着连里就开始了,封闭式的批判,讨论,学习,要认清林彪反党集团的丑恶嘴脸,坚决彻底的和他们划清界限.为了进一步清算林彪集团的反革命罪行, 学习讨论是以排为单位,每个排发一份文件,由团里来人指导.我记得一号文件是厚厚的一沓,即有9.13事件的经过,又有一份571工程记要,还有林彪死党们的认罪材料,可以传阅.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眼看着这如火如荼的批判斗争,就要取得丰硕成果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了,三排的一号文件失踪了.全排的人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一号文件.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好几份文件呢,丢一份也不影响学习."诸君,可千万别这样说.当两辆黄色的吉普车急停在连部门前,从车上跳下几个师`团保卫人员时,你还敢说问题不严重吗?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这是一份绝密文件,绝不能让它落在阶级敌人手里,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文件的下落,如果文件一旦被送过江去,[江对岸是前苏联]后果不堪设想。希望大家都能充分的认识到案情的严重性.在案件未破之前,全连所有的人都是怀疑对象。”从七团专程调来的专案组组长,在全连紧急集合的队伍前慷慨激昂的说。我的天哪!全连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说不出话来。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接下来,专案组要求,全连所有的人都要回忆,谁在文件丢失的当天去过三排,并看过文件。然后用击鼓传花的方式,把看过文件的人按顺序排列起来。找到最后一个拿文件的人,来锁定最小的目标。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诸君,从理论上讲,这种破案方法是成立的,可执行起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9.13事件的传达,已经在知青群体中潜移默化的产生着催化作用,负面影响已不言而喻了。当理想和现实离经叛道的时候,知青们已由最初的失落,又添了一点受骗的感觉。当复杂的心疑,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它最终的表现形式,就是逆反心理。专案组在后几天的调查,大家已经是越来越不配合了.最后,专案组为了对上级有一个交代,不负责任的锁定了四个嫌疑人。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焦全胜    男    三排长[哈尔滨知青]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此人根红苗正,父亲是老干部。[但这并不能代表他本人的表现]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疑点:文件丢失后曾离开过连队,无法证明去向。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邓成龙    男    七班战士[上海知青]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此人家庭出身不好,父亲曾被批斗。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疑点:此人老谋深算,对政治太敏感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文件丢失的当天,曾在他的床上放过一次。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张小林    男    炊事班战士[哈尔滨知青]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此人曾因打架斗殴,被劳动改造。平时牢骚怪话不断。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疑点:他哥哥俄语好,曾有去苏联的打算。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文件丢失后,屡次要请假回家,有转移文件的可能性。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赵立友    男    后勤放牛[哈尔滨知青]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此人有轻微精神病,一会儿说文件是他拿的,一会儿又说不是他拿的。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疑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于是,焦全胜和邓成龙被专案组关押在九连,张小林和赵立友被专案组关押在十连。记得有一天,我去九连看望他们,老邓还好,有说有笑,满不在乎.老焦却哭了,委屈的象个孩子.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三十多年过去了,在一次战友的聚会时,我借着酒劲,调侃了老焦几句:"老焦把一号文件拿出来,给大伙念念."老焦蹬大了眼睛看着我,然后目光又暗了下来,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查来查去,也没查明白,连个交代都没有,成了他妈无头案了."我后悔不该去触老焦的伤疤.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可老焦心底的痛,怕是很难抚平喽.唉,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冤假错案哪!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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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尽量详实的再现那段历史的缩影,给博友们留一点思考空间]9wT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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