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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山下的六座坟茔(三)——杨大丰

时间:2011-03-28 15:29:53  来源:  作者:杨大丰

17、《证词》继续写道:划到双航标灯上游附近,杨大丰开始接替章秀颖搬浆,杨大丰和章秀颖交换了坐的位置,这时还是刘长发掌舵。船上其他人没有变换位置。这时风已经大了,刘长发对我讲:你这次得坚持划到家,不能再换人搬浆了,因为风太大,总换人来回动船容易进水。我划过双航标灯一点,孙艳说:双航标底下可能有沙滩。也就是在说过这话没多会儿,不知为什么,船往靠近岸的方向一歪,后船舱进水了,紧接着,又往相反的方向一歪,又进了很多水,这时大家本能地全站起来,刘长发也在同时喊:不要慌,不要动---,可船已开始下沉,几秒钟的功夫,船就被大家踩沉了---,这时开始人全部掉在江里。这时的地点是双航标灯刚过一点,时间大约是在晚8点40分左右----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18、我清楚地记得,我接替秀颖划桨,因为是顺水偏风,船总偏,划桨也特别费劲儿.江水一改白天的温顺轻柔,像个撒酒疯的莽汉,骄横而狂躁,大家都不说话,只听见哗啦、哗啦船桨的拨水声。黑浑的江水时不时涌进船舱,许淑香和刘毓芳在忙不迭地淘水,大家都缩得紧紧的,就连刘长发也感到事态的严重,但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他只是对我说:大丰,你得坚持划到家,不能再换人了,因为风大,换人船来回晃容易进水。没一会我听到孙艳说:排长,双航标灯下可能是沙滩呢---,孙艳说这话时的声音都变了。事后我分析,孙艳也害怕极了,她想提醒刘长发让船靠岸。孙艳这句话太重要了,因为她这句话,让我在出事后能准确地估计出沉船的地点。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19、孙艳的话还没落音儿,不知道为什么,船舱往靠岸的方向一歪,后舱进水了,紧接着又往相反的方向一歪,顿时江水涌进船舱。说时迟那时快,我们刷地全站起来,也就在一瞬间,我听到刘长发在喊:不要慌不要动,而船在我们脚下下沉了。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0、江水一下子没过头顶,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我清楚地记得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要死了,看不到爸爸、妈妈了。要死了的悸动我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真有说不出的惧怕和悲哀。当时,我也许喊了,也许哭了,掉在江里的战友们肯定也喊了,哭了,但事后我什么都回忆不起来,留在脑子里的,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要吃掉我们的怪兽,吓死了---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1、因为我在天津游泳业校受过专业培训,曾达少年级游泳标准,我的双手双脚在一通乱蹬后恢复了有规律的踩水动作,本能地我踩出江面,能够呼吸了,我开始拼命地游动。我感到心狂跳得要从嗓子眼儿窜出来,我觉得自己又不行了,求生的欲望给了我超乎寻常的力量,我与死神展开着殊死的搏斗----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证词》写道:船下沉人掉到江里,开始我也呛了几口水,我马上踩出水面露出头部。开始往岸边游,当时没有看到沉船,恍惚中看到李金凤、章秀颖也开始往岸边游,当时刘长发和贾延云、孙艳、许淑香、刘毓芳我没看到。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我游了一会,听到章秀颖在喊:下定决心,下定决心,喊了二遍。我看了她一眼,她已接近李金凤,以后我就再也谁都没看到。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2、出事后遇难战友的父母曾无数次的问我:我的孩子在临死时说了什么,喊了什么---,我无言以对。那时我太年轻了,濒临死亡的惧吓让我一时失忆,除了秀颖喊的毛主席语录,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任何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失去的记忆在我脑中有所显现:在沉船的那个瞬间,她们都在哭叫着救命,都在喊着爸爸妈妈,她们拼命的挣扎,那情景真是太惨了,有谁能在电影镜头之外看到和听到这生死搏斗的惨烈,有谁能亲身体验过这生死间的挣扎,我的战友太可怜了,她们的挣扎都以失败告终,她们永远永远离开了父母亲人,随江水去了另外一个世界。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3、沉船的那个晚上真可以用夜黑风高来形容。事后,多少人用置疑的眼神审视地发问:为什么你上来了,她们没上来?那么黑的天,那么大的风,你怎么就知道岸在哪儿?当时我百口难辩。而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之所以能上来,一是得益于我是划桨的,我身体两边没有人,而她们都是两人一排紧靠在一起,沉船时本能地就会相互拉拽,俗话说捞稻草,人在水里挣扎时就是棵稻草也会紧紧抓在手中;二是我会游泳,很快就踩出水面得到呼吸,三是:当年我们的船沉在二流上,落水时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我是借助水流的冲力冲到岸边的。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水黑成一片,当沙滩蹭到我的胸脯时我才知道到岸了。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4、惊吓、恐慌、挣扎使我根本站不起来,我跪在江水里冲着沉船的方向大喊:排长--、秀颖--,黑黢黢地江水一浪浪地冲过来,没有任何回音---。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证词》写道:我喊了一会,开始醒悟到:在这儿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应赶快向连里报告,我这才开始往连里跑,当时心里特别着急,只有一个信念:快跑回去报告,越快越好,也许人还能活着。我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救命呀!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从出事地点到连队大约有几里路,在这奔跑的路上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过后我的全身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我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到最后我几乎就是爬了,在那空旷漆黑的夜晚,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挣扎着,“快来人呀,救命呀—”的哭喊声凄厉地回荡在茫茫夜空。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5、《证词》写道:快到连队时,有两个哨兵过来了,他们大声问:怎么回事---我马上告诉他们:快去,船沉了,全掉在江里了,在双航标灯前一点的沙滩上,你们跑得快,快去!这时哨兵还问了一句:你是二连的吗?我说:当然是二连的。哨兵马上就往双航标的方向跑去了,我继续往连部跑。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当时我刚进连队,碰到李广武,他见我喊,就让我站住。我把船沉的地点告诉他,他马上跑去了,还告诉我:连干部全在连部,你快去。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我跑进连部,看到副指导员张占起坐在桌旁,屋里还有王荣伟、司号员,我马上告诉他们:船沉到江里了,人全部掉进去了,快去,就在航标灯哪儿。当时副指导员就站起来说:去通知指导员刘文学----,我又往出事的地方去了,我到连部的时间是晚上9点15分。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6、《证词》是出事后的1970年5月31日写的,内容也是按照上级给我开列的提纲写的,过程写的没有错,但感觉远远没有写进去。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在我记忆中,当时我跑到连部,司号员已经钻被窝了,副指导员正在脱衣服,我不顾一切扑到副指导员身上,紧紧抓住他的背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副指导员看我披头散发地这个样子都愣了,我支撑着抬起头,断断续续说了船沉的事情。副指导员脸色刷地变了,他顾不上扶起我,抄起衣服就跑出去。还是司号员扶我起来,告诉我:连长、指导员都在王大夫那屋开会呢,他边穿衣服边往外跑。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我摸到王大夫房间,开会的人刷地全部站起来,连长、指导员也顾不得我,都往出事地点去了,“她们到底怎么样了---”救人的信念支撑着我站起来,随着人们又跑到江边。这时织网班出事的消息传遍全连。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7、正如曲建生回忆的:寂静的夜晚顿时人声鼎沸,叫喊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手电筒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全连乱成了一锅粥。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那个晚上很多战友都是衣冠不整、或来不及穿好鞋子就随人流奔往出事地点的。 我在报信儿的路上跑掉了鞋子,帽子,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浑身冰凉,我全然不顾,随大家又跑到出事地点。我清楚地记得:出事地点的沙滩上黑压压地一片人头攒动,全连人几乎都汇集在这里,会水的男生跳到江水里扑腾着在找人,手电筒的晃动、战友凄厉的呼喊、使原本寂静的江边乱哄哄的。那时的我们多天真,以为她们还在挣扎等我们营救----,以为凭我们的三拳两脚就能捞到她们----。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不知谁发现了我,立刻我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所有的嘴都在冲我喊:船到底沉在什么地方啦---,我只是反复地重复着:就在这儿附近,就在这附近---。折腾了很久,不知道是谁在喊:也许她们早冲到下游去了,于是呼啦啦大家又往四季屯跑----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8、四季屯的情况借用曲建生的文章:四季屯儿码头,那里停着一艘拖轮。当时我想到船上求他们把探照灯打开,照着江面好找人。到了船上我告诉他们:“我是哈市的知青,我们的船沉了,都是知青。”船长是个中年人,年纪和我父亲相仿佛。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说:“孩子不要着急,我们的船明天早八点开船,只要不耽误开船,这船听你指挥,你有啥要求只管提。”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找人。于是告诉他们只想找人。 船长立刻安排大副和轮机长把探照灯打开并开船。拖轮沿着江岸向下游开去,我在驾驶室里冻得直打哆嗦,船长看见后给找一件棉大衣让我穿上,并给我一个望远镜让我仔细的观察。这时江上的风力已达七级(听船长告诉的),白茫茫的江面浪花翻滚,雾气腾腾,啥都看不见。船航行到啥地方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船长告诉我该返航了。我们就往回开了。回到四季屯可能是早上七点多钟吧,田福滨他们还在江边等着我,可我不甘心就又划船往下游找了一阵,啥都没有,失望的往回划着。快到四季屯儿时我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头栽倒在船舱里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好像是田福滨搂着我,任绍忠他们划着船。到了连队我一步也走不了了,是他们把我搀回去的。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29、曲建生写的没有错,到四季屯已经是半夜,冷风嗖嗖地吹,那个晚上的天气跟白天相比简直不可思议的坏透了,风大浪急,气温急剧下降,许多战友都因为没穿好衣服而冻病了。我呢,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整个脑子都是木木的,跟着大家乱撞。出事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浑身湿的像个落汤鸡,冷风吹得我不由自主地哆嗦,浑身上下在“筛糠”。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从九点多折腾到半夜二点,战友们的心也随着找不到人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信心越来越少,心像初春的夜风彻骨的凉了。连长让大家回去睡觉,救人的工作暂告一段落。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30、我怎么回的宿舍?不知道。小屋被挤得水泄不通,关心我的,打听消息的,走马灯一样出出进进。我得感谢杨海鸥,还是她发现我还穿着湿衣服,把男生轰开,帮我换下,还给我披上一件大衣。温暖重回我的体内,冻僵的大脑似乎也开始活泛了点,我有点明白了:这回是出大事了。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31就在杨海鸥提议大家散开让我休息一会儿时,通讯员来叫我,说师参谋长、营长、教导员都在,让我马上去连部。在连部我看到杨和国等打渔排的战友,记得杨和国的嗓子已经失音说不出话来。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32、领导们开始一遍遍反复问我出事的经过、我也一遍遍向他们重复着说过无数次的话,当时我天真地以为:我说的次数越多越详细,他们越能想出救秀颖的办法。过后我才知道,,他们这种“提问”是想从我的复述中检测我说话的真实度,相互之间有没有矛盾,有没有破绽。正是这反复的提问救了我,因为他们不相信一个18岁的小姑娘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编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谎言”来欺骗他们。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33、大约到凌晨3点多,我才重新回到宿舍。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晚上,我已疲惫到极点,那个晚上我蜷曲在大炕的一角,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这么多年我清楚地记得,迷糊中我见到了她们,我们好像在沙滩上补网,一会儿沙滩上升起篝火,我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转圈跳舞,高兴地笑着、跳着----,一个激灵我醒了,知道在做梦。说来奇怪,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集体的织网班,她们都是单独地走进我的梦乡----ERQ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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