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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的童年》——曲建生

时间:2011-03-12 16:51:34  来源:  作者:曲建生

第二章BLe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伴着饥饿和寒冷人们度过了1960年。春天似乎知道人们的饥饿,来的比往年早一些。随着天气的转暖,青草发绿树枝发芽丁香树也开花了。面包街上的老榆树为了让孩子们能吃饱肚子结了满满登登的榆树钱儿,一串串就像国庆节游行舞动的花环。
这天晚上,漆黑的天空没有一丝月光,连星星都藏了起来。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辆自行车在石头道上叮噹乱响的通过。整条街只有两个路灯,两侧房屋窗户的灯光都被窗帘和闸板挡住,漆黑的街道五、六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了。挨饿的年头儿,街上行人格外的稀少。
龙云、志恒领着龙生和志胜他们偷偷的溜出家门,龙云和志恒扛着,举着把龙生和志胜他们整到树上,自己也爬了上去。天太黑了,在树上几乎就啥也看不见,来回爬动全凭手脚的感觉。七、八个孩子摸着黑儿一出一滑的在树上爬着,真危险。腹中的饥饿,榆树钱儿的香甜产生出巨大的诱惑力,抵御了所有的胆却和害怕。
大孩子在上边,小的在下边,榆树钱儿可真多啊!太肥美了!他们大把大把的撸着、掰着,往嘴里噻着,兴高采烈的吃着。榆树钱儿真好吃,甜咝儿咝儿的,有时连树叶也吃了进去,有点扎嗓子,味儿也不太好,将就点儿吧,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啊。吃饱了就开始掰树枝子。只听树枝子啪啪的响着,一串串被掷到地上。
突然啊---!的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志胜从树上掉了下来,躺在地上呻吟着。孩子们像炸了营的败兵,惊恐的大声叫喊着。龙云帮志恒打开他家的闸板儿,龙生惊慌失措的拍打着玻璃,大声的喊着:“大姨!大姨!胜子从树上摔下来啦----!”
:“妈,快点----,胜子从树上掉下来啦----!”志恒颤抖的叫着。
:“文斌,不好啦----!胜子从树上掉下来啦,你快点儿来呀!”云秀慌乱的尖叫着。
穿堂儿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开门关门的响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踩踏地板的咚咚声;大人们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屋里的大人们一窝蜂似地跑了出来,窗帘儿和闸板儿全被打开了,灯光透过窗子把大街照的通亮。借着灯光只见这些小鬼头们个个儿都是小花脸儿,衣服摺摺巴巴,埋啦咕汰。再看志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脸儿煞白,不断的呻吟着。
云秀凄惨地叫着:“胜子你咋地啦----!”扑了上去。文斌在她的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大声说:“大姐,别碰他,千万别碰他。”并仔细的查看着胜子的状态。
尹家大爷喊着:“赶紧背着上医院吧!”
文斌又喊道:“大家谁都不要动他,咱们赶快绑个担架,抬着担架上医院。”
尹大爷将他家上吊铺的梯子拿来,又铺上两块床板和被,把志胜轻轻地放在上面,用带子把他捆在梯子上,文斌和尹大爷抬着梯子快步走了。志胜的爸爸家泰一个又聋又瘸的中年人和妈妈云秀跟在后面小跑着······。
龙生来到商店里糖茶食品部,看着柜台里寥寥无几的几样饼干和糖果,不断地咽着口水,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块钱,“给他买啥呐?”龙生在想。
很久以来,龙生心里对胜子总有一丝歉疚,感觉对不起胜子。这次他摔坏了,给他买点好吃的。他看着栏柜想“买饼干?没有粮票。还是卖糖得了,大白兔奶糖多好吃,有好几年都没吃到了。大白兔奶糖五分钱一块,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龙生狠了狠心买了十块。
龙生坐在胜子的床边上,看着胜子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苍白的小脸儿无奈地冲着龙生笑了笑。听大人说胜子是把跨股摔坏了,闹不好要残废的。龙生从兜里掏出十块大白兔奶糖放到胜子的手上说:“给你的,吃吧。”
:“你哪来的钱?”
:“我拉小套儿挣得,买完小人儿书后一直没舍得花,你吃吧可甜啦。”龙生看着糖果口水像潮水一样涌进嘴里,他死劲儿地咽着。
胜子自己扒了一块放到嘴里,又扒了一块塞到龙生的嘴里。
去年暑假里,龙生和志胜七八个孩子玩尅托子,(几个人在方城里下每人一样多的冰棍筷子,再用托把它打出城就算赢。)大家站在方城两侧向起始线撇托子定大家。撇出后,龙生的托子正在线的中间,“我大家,我大家”.他喊着跑了过去,别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这时马路上一个中年男人骑了一辆叮噹乱响的破自行车走了过来,自行车在石头道上一颠一跳地走着。自行车后边的货架上,用橡胶筋儿勒着的饭盒子突然从橡胶筋儿里跳了出来,嘡啷一声,一下蹦到了人行道上,盒盖儿跑到了一边儿,一个草绿色的大饼子不偏不斜正好蹦到龙生的脚跟前。龙生弯腰捡起大饼子,神经的反射让口水泉水般的涌进他的口腔。所有在场的孩子,全都瞪着饿狼般的眼睛,贪婪的死死盯着龙生手里的大饼子,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吞下它。
这时骑车人正在下自行车。
龙生看着手里的大饼子,用嘴使劲儿的吹了吹大饼子上的泥土,胃肠里的馋虫一下就蹿到了嗓子眼儿。他张大了嘴巴正要狠狠的咬上一大口,突然胜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抢下大饼子转身就跑,霎那之间进了穿堂,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听咣当一声,骑车人扔掉自行车,大声的喊着:“回来!你给我回来----!”疯狂的撵了过去。
骑车人跑进穿堂儿一看,左右共有八个门,还有一个后门通着后院儿。他真的蒙了,不知道抢大饼子的小孩儿跑进了哪个门儿,不敢贸然往里闯。站在那里仔细的听了听,走廊里鸦雀无声,静的可以听到喘气儿的声音,没办法只好从后门儿绕了出来,又跑到了大街上。
龙生心生怒火,满脸怒气的往家走着,李家的二爷在窗外,坐在马扎子上挑着榆树叶子。
骑车人跑到龙生跟前,一把抓住龙生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喊着:“快说!抢大饼子的小孩儿是谁家的?”并使劲儿的摇晃着龙生。龙生的头就像个拨浪鼓一样前后摆动着。
这时一声巨吼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聚首!嫩想干信吗?嫩想干信吗!嫩个小兔崽子。”(方言)
二爷圆睁怪眼,怒发冲冠的举着手里的马扎子,拖着一条瘸腿,一跳一蹦的向着骑车人冲了过去。
二爷是一个同弟弟一家人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孤寡老人,跛着一条腿。他是这个穿堂儿孩子们的守护神,不论哪个孩子受到外人的欺负,他都会挺身而出保护这些孩子。
骑车人一看这个凶神恶煞,满脸狰狞的瘸老头,举着马扎子奔着自己来了,立刻放了龙生,抬起头无奈的对天一声长叹:“哎-----!一顿饭没有啦!”摇摇头,弯腰捡起饭盒儿,骑上自行车走了。
二爷放下马扎子,到窗下端起盛榆树叶子的盆子进屋了。龙生转过身正准备回家,只见胜子从穿堂儿里出来,嘴里塞得满满的,费劲儿地嚼着,得意的脸上还沾着草绿色的大饼子渣儿呐。
龙生一看到胜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愤怒的火焰腾地一下串到了脑门儿上,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胜子的衣领大声的吼着:“谁让你抢我的大饼子,还给我!”并把他使劲儿的往外拖。
胜子干瞪着眼,乌拉乌拉说不出话来,着急的使劲儿地咽着嘴里的大饼子,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大饼子咽下去,噎的直咳嗽,双手抓着龙生的双肩大声的嚷着:“是---你的-----大饼子吗?是骑车那个人儿的。”
:“是我捡的”。
:“不是你捡的,是大饼子自己滚到你的脚底下的。”
:“你胡说,就是我捡的,还我的大饼子。”
:“我又没吃你的,凭啥还给你。”
:“你个死不要脸的臭无赖,还我的大饼子。”说着使劲儿的推了胜子一把。
胜子两手摇了摇,身子晃了晃,嘴里嚷着:“你推谁呀你!”上前使劲儿一推,龙生啪嚓一声一个腚墩儿坐在了地上。
这时的龙生已是五官蹿火,七窍生烟,嘴里吼着:“抢我的大饼子还敢打我,你个混账王八蛋。”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抄起马扎子,像猛虎一样冲了过去。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马扎子,向着胜子的头上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惨叫,胜子双手捂着头,撕心裂肺凄惨的嚎叫着,转身向家里跑去。
血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了下来。
龙生手拎着马扎子呆呆的站在那里,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心怦怦直跳,不知道该咋办,中午饭也没吃,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儿了。一下午在家里呆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无措,左顾右盼恨不得有个地缝儿钻进去。
晚上文斌下班回来直接去了赵家,(由于天热穿堂里各家都开着门)龙生在家听到爸爸的声音全身一哆嗦,两眼发直,连连自语。两腿僵直,像筛糠一样颤抖着。心里有惊又怕,两手不停的相互绞着,也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好了。
一会儿文斌进来了,揪着龙生的耳朵拽到床前坐下,掐着脖子把他按在大腿上,一手扒掉他的裤子。龙生凄厉的喊着:“爸爸不敢了”,文斌抬起右手狠狠的打了下去,屁股立刻像被烫了一样露出五个指印,龙生像被杀的猪一样凄惨的嚎叫着:“啊------!爸爸再也不敢了!”文斌的第二下又打了下去。哎呀呀!可怜龙生这儿鲜嫩的像熟透的葡萄一样水灵灵儿的小屁屁立马儿就苍了起来。文斌的手又举了起来,这时大姨云秀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文斌的手说:“文斌,你想把他打成残废啊!今天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胖胖,那个混蛋孩子要是不抢胖胖的大饼子他俩能打架吗。”
李家的三奶也颠着小脚摇晃着跑进来,嘴里喊着:“戝是干信么?嫩想打死他呀!”,看着苍起来红肿的小屁股蛋儿,心疼的一把将龙生拉起来搂在怀里。文斌看着三奶说:“婶子,你说戝个小兔崽子,这么小点儿就敢下死手拿马扎子砍人,等长大了还不得杀人放火啊!戝要不管还了得”。  
:“要管也要慢慢来,不能戝么个管法,打坏了还不得上医院呐!打残废了嫩还得养着。没听人说多儿多女多冤家,生了这些小冤家就得好好的待见,管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哪能这样的打孩子,不能着急,慢慢的管吧”。说完三奶给龙生提上裤子,他哽咽着让三奶给领走了。云秀也走了。
文斌叹了口气,拿了粮票布票给志胜买东西去了。
 
第三章
 
过了十·一没几天,龙生上学发现虎生连续两天没来上学,觉得奇怪!“难道他有病了,他家有啥事儿啦?”就问同桌的杨小玉:“你知不知道鲍虎生这几天为啥没来上学?”
:“你不知道哇!他妈死啦。”
:“你别胡说八道了,前几天我上他家还看见他妈好好的,还拿笤帚疙瘩打他呐。”
:“我不骗你,听说是昨天下午死的。”
龙生的同桌杨小玉和虎生住在一个大院儿,是邻居。他爸以前开马靴工厂,她家是全班最有钱的。胖胖的圆脸,白白的,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每年都换新衣裳,冬天穿一件带毛领的红色呢子小大衣,带毛边儿的黑皮小马靴。一说话贱声贱气儿的,龙生一点都不喜欢她。
那一天放学后,龙生领着虎生来到他家。虎生比他大一岁,是属虎的。龙生放下书包就给虎生找小人书,虎生看到桌上有一碟咸萝卜丝儿,惊奇地喊着:“呀!萝卜丝儿。”并伸手捏了一根儿放到嘴里有滋有味儿的嚼着说道:“真好吃。”
龙生把小人儿书放到床上说:“要不你在我家吃饭得啦。”
:“不行,我妈不让。”
:“没关系,你就说是我非让你吃的。”说完死劲儿地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龙生使劲儿的挎着锅底,只盛出两碗粥,一人一碗喝上了。
虎生喝了一口,大声地说:“你家的粥真好喝,还带甜味儿呐,这里面是啥玩意儿?”
:“这是我爸在糖厂走后门儿整的糖渣子,是甜菜做得,参到粮食里头吃。”
:“你有个爸爸多好。”虎生神情黯淡,无限羡慕的说着。
虎生的爸爸原来是一个建筑工人,他小弟一岁那一年,他爸爸从盖楼房的架子上掉下来摔死了。他妈妈领着他姐弟三人靠捡破烂儿生活。从打上小学开始,龙生就没看到过虎生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他穿的衣裳总是好几样颜色拼到一起,奇形怪状的。
龙生最羡慕他的书包,全校没有一个人有他那样的书包,双背带将书包背在后背。书包是皮的,虽然很旧,四个角还用黑布打着补丁,但是掀盖儿的,上面还有个亮晶晶的卡子。掀开盖儿,里面还有好多隔层。
两个人吃完饭,看完小人儿书,虎生临走时说:“你家的咸萝卜真好吃,我好几年都没吃到了。”
:“你等等,”龙生从小坛儿里拿出一个咸萝卜递给虎生说:“你拿回家给你妈你姐你弟他们吃吧。”
:“不行,我不要。”虎生眼馋的看着咸萝卜说:“我妈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我拿回去她会打我的。”
龙生将咸萝卜塞到他的手里说:“你先拿回去,一会儿我去你家和你妈说去。”
龙生推开虎生家的门,把他吓了一大跳,虎生跪在地中间儿,他妈正用笤帚疙瘩打他呐,嘴里还说着:“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准要别人的东西,你就是没记性,看今天我不打死你的。”
龙生一看这情形,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啥,扑通一声也跪在虎生的旁边,嘴里喊着:“大婶儿,不是他要的,是我硬塞给他的,你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
他这一下把虎生的妈妈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拉起他嘴里说着:“好孩子,大婶儿没怪你,快起来吧。”并对虎生说:“你也起来吧。”
当天下午,龙生去找苏更平一块儿到鲍虎生家。进得门来,他发现更生家客厅的桌子旁坐着一个解放军。更生的姥爷,一个满头白发慈祥的退休老教师,看着龙生进来说道:“小胖子,你来啦。”然后冲着解放军说:“这是小平的同学,家就在前面的苏联房儿里住。”又冲着龙生说:“这时小平的爸爸。”
龙生站在门口儿一动不动,胆怯的两眼直愣愣的看着那个解放军。他爸爸是解放军,多让人羡慕,长大了我也去当解放军。
解放军说话了:“小朋友,别傻站在那里,快进来。来,到这里坐。”并拍了拍他对面的桌边儿。
龙生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小朋友你的大名叫什么?”
龙生抬起眼,看着眼前的解放军,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有着一张和更平十分相似的瓜子儿脸,高高扬起的眉毛,一双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子,两片薄薄的双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叫鞠龙生。”
:“你找更平干什么?”
:“听说我们同学鲍虎生的妈妈死啦,我们去他家看看。”
:“哦,你们做得对,小朋友在一起就是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你们先去,有什么要帮忙的回来告诉我一声,我也去。”
龙生的胆子比刚才大了一些,“他是个挺和蔼的人,不那么厉害。看他的领章,一道杠,四个星一定是个大官儿,不知道他有没有枪?”想到这儿,他大着胆子开口了:“叔叔,你有没有枪?”
:“哈哈,我没有枪,我是铁道兵,不用抢。”
“啊----!什么?当兵的不用枪,那用啥呀!”“铁道兵是干啥的?”想到这儿龙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问道。
:“铁道兵是专门儿架桥梁修铁路的,所以不用枪。”
龙生和更平走了,他们在去虎生家的路上,更平告诉他,他爸爸在大兴安岭里修铁路,哪儿在中国的最北端,天气可冷啦,一年四季都离不开棉袄。冬天最冷的时候,白天是零下30多度,晚上能达到零下50度。他爸爸的工作十分的艰苦和危险,一年四季住帐篷,工作的地点始终都在荒郊野外,没有人烟的地方进行。这次回来是因为他们连的战士把腿砸折了,护送来哈医治顺便回家看看的。
龙生和更平来到虎生的家。
这是一个大杂院儿,大院的右侧是一排俄罗斯式的木板房。大门口儿拴着一条大狼狗,在那里不停地狂吠着。那是杨小玉的家。
大院儿的左侧是一排小土房,靠里边儿是虎生的家。他家的窗外用白被单子扯了一个棚子,里面放着一口棺材。
虎生家的门前,大人们进进出出来回转悠着。窗外有不少小孩儿抻着个脖子东张西望的在围观。
进了门,这是一间只有十平方米左右阴暗的小屋,家徒四壁,空空荡荡的。一铺火炕占据了空间的一半儿,炕头儿和锅台连着,旁边是水缸和一个碗架子。炕梢儿有一对儿旧木箱子,上面垛着两床被。炕面用各色各样的画报糊着。
地下,一扇门板上躺着虎生的妈妈,头朝里,脚冲外,一块白布从头到脚盖住了全身。昏暗的灯光下,显的有些阴森恐怖。
他妈的头上,唯一的一张小炕桌儿摆在那里,上面放着一盏长明灯,淡绿色的光亮一跳一跳的,充满了神秘感,让人看了心寒。脚前一只大碗里放满了沙子,上面插满了燃着的香。
虎生和他的姐姐头上带着孝帽子,腰里系着白带,脚上的鞋面儿蒙着白布,低声的哭泣着。他们跪在他妈的脚前面,在一个瓦盆儿里烧着纸。他五岁的小弟趴在姐姐的背上,瞪着惊恐的小眼睛奇怪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睡在地上的妈妈。
随着一声入殓的声音响起,几个壮汉将他的妈妈放入了棺材。
盖棺的喊声撕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虎生的姐姐如同一只饥饿的猛兽冲开人群,一下扑到了棺材上,双手伸进棺材里,凄厉悲惨的哀嚎着:“妈妈----!你不能走哇---!你不能撇下我们不管呐-----!妈妈-----!”
虎生大哭着,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棺材想唤醒妈妈,嘴里不断的喊着:“妈妈---!妈妈----!”
他的小弟在姥姥的怀里似乎看明白了,把那个盖子盖上他的妈妈就永远也出不来了。他张着两只小手拼命地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喊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两只小手不停的打着他姥姥的头、脸和双肩。
虎生的舅舅死死的抱着她姐,拼命地往外拽着,嘴里不停的喊着:“小芳松手,听话!松手,你要听话----!”旁边的大婶儿硬生生掰开了他姐姐的双手。
棺盖儿盖上了,他姐姐昏死在他舅舅的怀里。
一声催人泪下的掌钉声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虎生瘫倒在棺材旁边没了声息。
龙生听大人们说,虎生的妈妈实际上是饿死的。在这一二年的时间里,她为了让三个孩子能多吃上一口粮食,几乎天天都吃野菜、树叶、青草。严重的营养不良彻底的摧毁了她的身体,这次仅仅是因为急性肠炎就把命送了。
咳----!在三年自然灾害的艰苦年代,人们都在饥饿线上挣扎,这种情况又何止他一家呢!
龙生和苏更平站在松花江边儿,望着滚滚流过的江水,心里无限的惆怅。昨天虎生领着他的舅舅来到学校办理转学手续,今天早上七点他们坐船离开了哈尔滨,他姥姥领着他们姐弟三人回通河农村老家去了。听大人讲通河在松花江的下游,他们望着江上过往的船只,不知道何年何月再能见到他们的好伙伴儿鲍虎生。无限的思念让他们思绪万千。
那是刚上小学不久,周老师讲:“现在全国都在大炼钢铁,我们学校也不能落后,每个小学生都要参加。大家回家都找一找,没用的炉钩子、煤铲子、破铁锹,凡是没用的铁东西都行,每人要交十斤,多了有奖励。”
龙生回到家,在窗外的小院儿踅摸着,也没有能交的铁东西呀!哎----有了,这个大斧头的把折了,可能不用了。这是一个一头带镐尖儿,一头是带斧刃的大斧子,龙生拎了拎,可够沉的有点儿拎不动。
下午龙生拎着大斧子往学校走,开始几步还行,还能拎起来,后来干脆就拎不起来了,只能在地上拖着走。龙生正在犯愁呐,突然虎生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鞠龙生你干啥去?”
:“上学校交废铁。”
:“这个你家不要了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要了。”
:“那能行吗?”
:“没关系,先交了再说。”
:“来,我帮你拿吧。”
两个人搬搬扛扛,拖拖捞捞,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它整到学校。
龙生问虎生:“你不交废铁吗?”
:“我家没有。”
:“那这个大家伙算咱俩的吧。”
:“能行吗?”
:“我看挺沉的能行。”
两个人把它搬到秤上一称,哈哈,二十多斤,算两个人的还超额。老师把他们的名字记上,每人还奖励了一支带橡皮的铅笔。小哥儿俩甭提多高兴了,蹦着跳着回家去了。
从此小哥俩成了好朋友,后来还有苏更平。他们三个几乎天天一块儿上学,一块回家,还在一个学习小组,那段时光真是让人怀念。
过了几天,文斌买了一个镐把回来,吃过晚饭他想把大斧子收拾上,可在小院儿里找了一溜十三招,全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就问龙生他们有谁家借大斧子啦,龙生告诉爸爸:“我把大斧子交到学校了。”
:“混蛋!小兔崽子,谁让你交到学校去的?”文斌抬起手照着他的屁股给了一巴掌,接着说:“那个大斧子还有用呐,你交到学校干啥去了?你知道现在要买个大斧子得多少钱吗?”
:“老师说让把家里的废铁交到学校好大炼钢铁。”
:“谁告诉你那个大斧子是废铁!什么大炼钢铁,纯粹是劳命伤财瞎胡闹。”
:“你还胡说八道,也不怕叫人听见。”桂兰接茬儿说到。
:“你懂啥,现在这样干就是劳命伤财瞎胡闹。”
:“你还说,共产党不如你懂,就你明白。还没把你整老实,你那张破嘴还没说够哇!就应该把你抓起来,让你蹲笆篱子(监狱)你就老实啦,那张破嘴就闭上了。”
妈妈的一席话挡住了爸爸对大斧子的追究,龙生逃过了一顿责罚。文斌他一声不响的上一边抽烟去了,再也不出声了。
龙生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为什么大炼钢铁是劳命伤财?为什么说多了话就要被抓进笆篱子?他满头雾水不得其解。
从夏到秋,龙生和龙云每到礼拜天就五更半夜起来,到铁路合作社排队买菜。每次都是乘兴而去,空手而回。
已是深秋了,星期天吃过早饭龙云对龙生说:“今天咱俩溜土豆去,听他们说薛家有。”
土豆!有多少天没闻到土豆的味儿了,都忘了是啥味儿了。能遛到土豆全家人吃一顿该是多好的美餐呐!
准备停当,小哥俩一人肩上搭了一条面袋子走出了大街门。
大姨云秀从后边撵了出来,嘴里喊着:“小二、胖胖你们买啥去?”
:“我们上薛家溜土豆去。”BLe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哎呀!你们别去呀,我听说那些老屯都组织起来啦,拿着棒子看地,见人就打。”戝些家庭妇女,道听途说,危言耸听,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龙云想着应道
:“不怕,我们找没人的地方遛,他们来了我们就跑。”
两个人向铁路工厂的方向走了。
在路上,龙生问龙云:“过十一,咱爸领你去钓鱼好不好玩儿?”
“好玩儿,哪天我们到九站划一条小船去的大亮子。加我一共五个人,我躺在船头,咱爸和四叔划船,那个刘大爷和张大爷坐在船尾掌舵。小船晃晃荡荡呼呼悠悠可得劲了,我在船上还睡了一觉。 
到了地方已经五点多了,西阳婉如一个大红灯笼垂吊在天边。金灿灿的光茫透过杨柳洒在江面上,如同万花筒一样射出五彩斑斓的鳞光。
咱爸找了一个窝子。这是一个倒窝牛的地方,江水就像首长检阅部队一样,在这里转了一圈才向下江流去。咱爸让我把鱼食和鱼线拿出来,他折了十根柳条棍儿用刀削个尖,然后把鱼线绑在上面,并栓上小铃铛,就把这些柳条棍插在不同的地方。我把鱼钩安上食,咱爸把鱼线放开,手拿着鱼线这么绕着一甩(用手比划着)就甩到水里,甩的可远了。把所有的鱼线都甩完我们就找个地方坐下等着,哪时侯是真烦人,等到天都黑了我们才钓了三条鱼。
咱爸把鱼肚用刀豁开在江里洗干净,又折了三根柳条棍把树皮扒了,用刀削个尖从鱼嘴穿进去,又在鱼身上割了几道口儿洒上盐放在草上。然后叫我去捡干树枝子。我回来后爸爸把树枝子点着,递给我一条,他拿一条我俩就在火上烤。那鱼叫火烤的滋滋直响,那味儿,”龙云猛的一吸气,头一晃眼睛一闭说:“那味甭提多香了”。龙生听的口水都溜了出来,他敢紧吱的一声吸了回去。
二哥接着说:“鱼烤好了,我俩就着大饼子吃。我把一条鱼都吃了,才吃了半个大饼子就撑的够呛。                                                      
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皎洁的月光就像一匹银白的缎子,在微风的吹拂下不停的抖动。水边的垂柳鬼魅般的身影,随着微风的拂动翩翩起舞。蛙儿们在不停的唱着。咱爸坐在那里抽烟,我躺在草棵子里的雨衣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等到半夜鱼就上来了,一会儿这个铃铛响,一会儿哪个铃铛响,把我和咱爸忙的呀。我给往上拽鱼,爸爸就摘鱼、安食、甩钩。我们一直忙到天蒙蒙亮才消停了。
我在草棵子里的雨衣上躺着一会儿就睡着了,等我醒了爸爸他们都开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龙生想“下回我一定跟爸爸去钓鱼,不让我去我也跟着”。
小哥俩不知不觉已走到《王岗消防中队》。道两旁除了工厂就是小草房,再往前走就是文斌他们机床厂,过了机床厂就是二砖厂,再过了二砖厂就是郊区了。
快到机床厂了,只见文斌的同事刘大爷迎面骑着自行车走来。
刘大爷看到他们问道:“小二,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咋跑到这儿来了?”
:“刘大爷,我们到薛家遛土豆去。”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来时他已经上班儿了。”
:“小二,我看你们还是别去啦,现在老屯们可凶了,见到城里捡菜的就打,太危险了。”
龙云的心咯噔一下:“难道真的很凶,眼看着都走到这里了,20多里地呀!要返回去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去撞撞大运,没准儿还真能留到土豆呢。看事儿不好就跑呗。”想到这狠狠心说:“刘大爷,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加小心的。”
:“咳,你们这些孩子胆子也太大了,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
:“刘大爷,我们多加小心就是啦,看到有人我们就躲着走,不会出事儿的。你就放心吧。”
:“你们可千万要加小心!”
:“知道啦。”
刘大爷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想:“这人都饿疯了,为了找吃的啥都不顾了,胆子比天都大。”骑上自行车走了。
小哥俩不知不觉已走过了二砖厂。
下了坡,前面是一条土路,两条深深的车辙弯弯曲曲伸向远方。远处一辆拉黍秸的马车,就像乌龟一样东倒西歪的向前爬着。路边壕沟边上焦黄的小草随着劲风摆动,光秃秃的大地与蓝天连在一起。
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像海洋中孤独的小岛。为数不多的树木在寒风中晃动,黄叶像纸片一样在空中飞舞。                                                                         
这就是郊区了,龙生问二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咱们就顺着这条路走”。
远处是一个村子,一排排的小草房门窗都朝着一个方向,偶尔传出狗的叫声。哥俩边走边用钩子钩两边的田地,看看有什么东西没有。也不知走了有多远,远远的看到有个飞机场,龙生高兴的喊着:“二哥快看飞机场”,拉着二哥就跑。
飞机场用铁丝网围着,里面有六、七架飞机。龙生趴在铁丝网上仔细的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飞机。两层翅膀,三个毂轮。飞机的外壳好像是用水龙布蒙上,再刷上油漆。飞机尾巴斜立着一块板,好像是飞机的舵了。上面没有枪炮也没有炸弹,看起来不是战斗机。
看了一会儿,二哥说:“走了”,龙生他们顺着铁丝网边走着。远处有几个人在地里刨着什么,二哥说:“快跑”,小哥俩飞快的跑了过去。跑到那块地,看到人们正在溜土豆,哈哈!终于找到了。
龙云看看周围并没有看地的老屯,看来他们说的老屯如何如何并不属实,纯属危言耸听。他俩立刻拿出钩子在地里找起来。龙生找到了一个,又一个,龙云也找到了。“二哥快看”,龙生举着大土豆如同举着金元宝似的,在手里晃动着高兴的喊着。
这时远处有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棒子,嘴里喊着:“妈了巴子的!谁叫你们上这儿溜土豆的,把土豆倒掉赶快滚!”边向这边跑来。
小哥俩高兴的忘掉了一切,只顾一心一意钻心致志的埋头遛着土豆,没听见喊声,其他人一看不好早就跑光了。这些人把他俩围起来,龙云和龙生惊恐地看着来人,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双手紧紧的攥着面袋子,抱在胸前。一个年纪大的吼着:“小X仔子,把土豆倒出来”。就抢龙云的面袋子,龙云向后一挣,那人一掌将龙云推倒把面袋抢去,把土豆倒掉。龙生转身想跑,另一人一脚把龙生踢倒,抢过面袋倒土豆,龙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着:“这是我的土豆,扑上前去,双手抓住那个家伙的手,上去就是一口,把那个家伙咬的嗷嗷的怪叫。那个家伙嘴里大声的骂道:“x你妈的,小x仔子,属狼的敢咬我,你是在找死!”说着轮圆了胳膊,抬起那满是老茧的大手,照着龙生的脑袋搧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龙生顿时鼻口穿血,人就像个土豆儿一样在地上滚着,滚着······。
龙生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擦了一下鼻子和嘴流出的血。眼里噙着泪,瞪着他那双令人胆寒的大眼睛,放射出刽子手杀人时的凶光,张开的两手像两只鹰爪伸向前方,嘴里嚎叫着:“啊-----!我要杀了你----!”扑向打他的人。龙云紧跑两步,一把抱住龙生,心里像刀绞的一样疼痛,哽咽的对他说:“胖胖,别过去,别过去啦,我们太小,人太少,是打不过他们的。忍着点,走!我们回家去吧。”龙云这个懊恼,这个悔恨,当初为什么没有听大姨和刘大爷的话,哎-----!泪,一串串从龙云的脸上落到地上。
被咬的人还想过去揍龙生,年纪大的一把把他拦住说:“算了吧,两个小破孩儿,你那一巴掌打得也够狠的啦,让他们走吧。”看地的那帮人走了。
小哥俩儿疲惫的迈着铅样的双腿,饥肠辘辘,缩着脖儿抱着膀,迎着寒风,顶着星空,垂头丧气,悲愤无奈的一步步往家挨着。
离62年元旦还剩几天了,戝天上午大家正在上课,突然一辆吉普车停在教室的门口儿,教导主任领着两个解放军进了教室。只见教导主任同周老师耳语了几句,周老师点点头说:“苏更平,收拾一下书包儿,同这两位解放军叔叔走,他们找你有事儿。”教室里立刻传出阵阵私语声。龙生回过头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苏更生收拾书包儿,心里想:“解放军叔叔找他有啥事儿呢?”他真想跑过去问问,可现在是上课,老师还在前边儿,没办法还是忍着点儿吧。
放学了,龙生低着头一个人孤零零的,沉闷的走着,默默地听着旁边同学们的议论:“为啥解放军叔叔找苏更平呢?”
:“听说他爸是解放军的大官儿。”
:“是不是他爸给他办理当小兵儿去啦?”
:“大概是把它转到好学校去了吧?”
龙生心里嘀咕着:“当小兵他也太小了,虚岁才11岁。再说了他除了个头儿比我高一些外,其它和我一样啥都不会,解放军能要他吗?要是转学,他一定能提前告诉我。他爸出事儿了,不可能,虎生他妈死的时候我是见到他的,虽然瘦一些,可一看多精神,多结实。到底是啥事儿呢?”一路上龙生自己胡思乱想着,百思不得其解。
一连四天,更平都没来上学,每天龙生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上学,孤零零的回家。自从虎生走了,每天都是他和更平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块儿写作业。他们经常一起怀念和虎生在一起的日子。龙生真想跑到更平家看看,他到底干啥去了。可是他不敢,他害怕他真的去当小兵啦,或者真的转学了,和虎生一样离开他。
龙生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度日如年,无奈的煎熬着,等待着,期盼着。
戝天,龙生一出大街门口儿,喜出望外的看见更平神情木讷,凄凉的站在那里。龙生高兴地跑过去,一把抓住更平的双臂使劲的摇晃着,大声的喊着:“你回来啦,你干-----!”突然龙生发现他的左臂上戴着一个黑箍,“这是咋地啦?难道他姥爷他姥姥死啦?不对呀,他家大门外也没挂纸呀”想到这儿,龙生急切的问道:“你咋带戝个呢?你家出啥事儿啦?谁死啦?你快说呀。”
更平在那儿默默地流着眼泪,哽咽着慢慢的的说着:“我爸他牺牲了。”
:“咋可能呐!你爸跟我说他是铁道兵没有枪,咋能去打仗呢?难道他是抓坏人,抓特务牺牲的。”
:“都不是,他是救别人牺牲的。”
那天更平坐上吉普车直接被送到哈医大医院,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上站满了人,他的姥爷姥姥、妈妈弟弟、舅舅等在哈的亲属和一大群解放军。抢救已经进行了十个小时,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抢救的消息。
忽然一个医生开门走了出来说:“他现在很清醒,请直系亲属进来。”更平和妈妈弟弟随着医生进去了,其他人被挡在了门外。
手术台上,更平的爸爸志勇躺在上面。一床白被单儿盖在身上,只露出脸和两只手。脸白得吓人,像一张白纸一样一点儿血色也没有。双眼睁得大大的,黯淡无光。半张着嘴气若游丝。
“志勇,志勇。”更平的妈妈兰芳轻轻的呼唤着他的爸爸。更平和弟弟轻轻地叫着爸爸。
志勇呆滞的目光闪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眼睛看着他们,嘴唇颤抖着,断断续续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着:“兰芳,我对不-----起你,我恐怕----不能和你白头----偕老啦。”
兰芳眼里充满了泪水,颤抖的,哽咽的说着:“不要说----!你不要说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让我把话----说完。今后抚育两个孩子-----的重担----就落在你----一个人的肩上,----我于心不忍。今后如你能遇到-----真心爱你-----的人,-----并同样爱----我们的孩子,你不要----墨守陈规----当封建礼教的牺牲品,-----一定要----再组织一个----家庭----不要太苦了自己啦。”
“不要说----啦!你不---要再说----啦----!”兰芳泪流满面,不停的抽泣着,断断续续轻声的说着。
志勇将目光转向更平、更锋:“平儿、锋儿。”更平紧紧地握着爸爸那只冰凉的手,凉的让人心里胆寒的手说:“爸爸,我们在这里。”
:“今后你俩----要听---妈妈的----话----要努力----用功----刻苦----学习-----尤其---是平儿----你是----老大----要帮助----妈妈---照顾好---弟弟---平儿---锋儿---爸爸---是个--共产党---员----你俩---要记住---永远---跟党----走----永---远---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战----士----。”
志勇没有了声音,半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一丝光亮。
:“志勇你咋啦---!你说话呀----!你不要吓我们----!”兰芳使劲的晃动着志勇,凄厉的喊叫着。
更生、更锋撕心裂肺地叫着:“爸爸,爸爸,你醒醒啊---!”
志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一丝气息。
:“各位,节哀吧!不要太难过啦,刚才是回光返照,现在他已经气绝了。”医生在一旁劝慰着。
更平看着龙生说:“我一定记住爸爸的话,永远听毛主席的话,当毛主席的好战士。”
就是这刻骨铭心充满希望的临终遗言却让更平终生悔恨,一生遗憾。
1961年的春夏之交,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某部开进了大兴安岭山脉,为全面开发大兴安岭做准备,铺路架桥。铁道兵们的到来,打破了原始森林千年的寂静,志勇他们连队随着部队来到大兴安岭脚下,开始了紧张艰苦的施工作业。
恶劣的环境,艰苦的生活,繁重的任务,考验着全体解放军指战员们。每天每人七个窝头,让全体指战员每时每刻忍受着饥饿的威胁。
志勇是在东北林区长大的,看着天气一天天的变暖,万物复苏,原始森林里孕育着勃勃生机,它给人们提供了广博的食物。志勇安排一个班的战士,协助炊事班的战士开荒种地,上山挖野菜采蘑菇,补充粮食不足和吃菜的问题。
在祖国最北端的寒地,能够生长的倭瓜、土豆,小苗喜人的钻出了大地,战士们高兴的精心照料着。然而小动物们对这些入侵者却发起了进攻,几天的时间,所有的菜地被兔子、松鼠、黄羊、狍子等等扫荡一遍,菜苗被抢劫一空,荡然无存。
小动物们的进攻,给战士们提供了改善生活的物质基础,一场空前激烈的争夺战打响了。战士们充分的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捷报频传,战果累累,极大地改善了艰苦的生活,缓解了饥饿的威胁。
西伯利亚的寒流夹着雪花降临到大兴安岭的上空,肆虐的严寒威胁着战士们的躯体,如何抵御这零下40多度的严寒,连部正在开会研究应对措施。
一排长:“目前我们排帐篷里的地笼烧针棵子毛材,温度根本上不去,值班战士好不容易把温度烧上去,出去抱材火,把门一打开,热气就全都放跑了,这样折腾温度根本保持不住。”
其他几个排长同时应和着。
志勇看了看指导员点了点头说:“目前这个情况是个普遍情况,针棵子太细质地太松软,不抗烧,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上山砍伐落叶松。落叶松油脂大,质地坚硬,体积粗大,燃烧时间长,我们每天在帐篷里储备一次就可以啦,这样帐篷里的温度就能保持住了。但是,上山砍伐树木是个极其危险的活,稍有不慎就能造成人身伤亡事故。因此我和指导员商量过啦,要在全连挑选精兵强将,组织一个采伐队,上山伐树。采伐队由我亲自带队去。”
一排长:“连长,你在家坐镇,还是由我带队上山,我对伐树还是比较熟悉的。”
三排长:“连长让我带队去吧。”
:“大家不要争了,这几天还是由我先带队上山,人员也不要多,一个班的人就可以啦。等这些人熟练了,根据实际情况在调整人员数量。”
拖拉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山林,晴朗的天空没有一朵云彩,耀眼的阳光照在雪上,刺得人们睁不开眼睛。山林里没有一丝微风,志勇领着战士们坐着爬犁进山了。
在一块向阳的高坡上,有一片落叶松树林,地势较缓,便于作业,志勇带领着大家踏着没膝的积雪,走进了树林。
战士们按着连长讲解的操作规程和注意事项开始工作了。斧子砍在大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响彻云霄。大家紧张的工作着,志勇不停地检查着战士们的操作程序和进度情况。
志勇走到一组战士身旁,两个战士脱掉皮大衣、棉袄,光着头,两人轮换着抡着大斧子,一下一下砍着茬口。看看快到中心了,志勇叫他们停下来,用斧子在茬口背面的上边砍了一下说:“在这个地方接着砍,砍到三分之一深度后停下来,告诉我。记住,绝对不能超过三分之一。”然后去检查其他小组的情况。
:“连长,你过来看看,我们砍得差不多了。”刚才的两个战士喊着。
志勇来到跟前看了看,脱掉皮大衣,操起斧子,叮叮当当又砍了几下。他停了下来,围着大树转了一圈,仔细的查看着。看看两个茬口的深度都到位了,可大树依旧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倒的迹象。志勇吩咐两个战士轻轻地离开,站得远一点儿,自己小心翼翼的又砍了几斧子,树还是纹丝不动。志勇小心翼翼的站在茬口的侧面,抬头看看二十几米高的大树,摘掉手套儿又把手举起来,在空中试了试,连一点儿风丝儿都没有。他仔细的看了看周围,林子里异常的寂静,只有砍伐树木的叮当声,十几米之外有一组战士在工作,此时他的心像有人一把给拽了起来,一下跑到了嗓子眼儿。“难道说遇到了鬼打头?”想到这儿,他的心腾地一下飞了起来,怦怦乱跳。他立刻大声喊道:“全体人员站在原地立定,任何人不准走动和活动。”
树林里像死神降临一样的寂静,简直就能听到呼吸的声音,大家都紧张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
鬼打头是一种物理现象,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物理现象。当空气相对静止的时候,在三维空间内的各方向力量等于零的状态下,被砍伐的,不论多么高大的树木它都不会倒。但是只要有一个方向的平衡被破坏,大树就会倒向那个方向。
志勇慢慢地弯下腰,像怕惊醒心爱的人一样,轻轻地捡起地上的皮大衣和斧子,慢慢的,像怕踩死地上的蚂蚁似的迈着步子。他不能让空气有任何流动,一步一停的往前迈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时间一分一分的走着,志勇一步一步的迈着,志勇的心里十分清楚,只要他的动作稍微快一点儿,连续一点儿,那棵站立的大树就会立刻砸向自己。汗水在他的头上、脸上、后背不停地淌着,他沉着稳重的迈着双腿。
走出了十几米,志勇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斧子裹在大衣里,仔细的看了看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大衣和斧子抛了出去。随着咔咔的响声,大树向着大衣落地的地方倒了下去。
突然大树的根部一扭,树梢儿变了方向,树干砸在另一棵树上。那棵树被砸的低下头弯了腰,大树下落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慢慢地停住了。被砸的那棵树再也不肯将腰继续的弯下去,倔犟地使劲儿反抗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儿点儿地抬起了头。猛然之间将腰身挺直,将压在它头上的大树抛向空中,快速的向旁边落下。
大树的头部向着站在一旁的小战士落了下来,小战士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下落的大树,忘掉了天空;忘掉了大地;忘掉了身边的战友;忘掉了人间的一切,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志勇看到大树下落,大喊一声:“不好!”人就像射出箭一样穿了出去,他两手伸出扑向小战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将小战士推出十几米,大树的支干拍在志勇的后背上。
志勇趴在雪地上,顽强的抬起头,向着小战士跌倒的地方看着,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血喷在晶莹的雪地上是那样的鲜艳;那样的耀眼夺目;那样的触目惊心。
拖拉机疯狂的嚎叫着,拼命的狂奔着。战士们坐在爬犁上,用皮大衣紧紧地裹着志勇,抱着他,呼唤着他。志勇的嘴里不断的吐着鲜血······。
 

 BLe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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