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边疆荒友家园 http://www.jianzi103.com    加入收藏网上留言我要投稿| RSS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荒友原创 > 青春回忆

大会战——北京知青 阎立民

时间:2011-08-04 19:06:30  来源:情系小河西  作者:阎立民

    “大会战”曾经是每一个小河西人最熟悉、最常见的事情。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任何工作都可能被冠认“大会战”的名义而开展,为此,我们共同经历了无数次的“大会战”。随着岁月的流逝,绝大多数“大会战”在头脑中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1971年的“秋收大会战”却使我刻骨铭心,至今不忘。

    1971年,在全国农业学大寨的一片热潮中,为提高粮食产量,实现粮食亩产上纲要,过黄河,跨长江的目标,45连也开展了积极的探索,首先在48垧地进行了玉米和大豆套种的实验。当时的想法当然是好的,通过合理的密植、通风、透光等,能够增加粮食产量,但是,由于没有配套的农业机械,收割时只能靠人工,这就使其根本没有推广价值,那一年的“秋收大会战”就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开始的。

    我是1970年底调到45连的,之前在41连时的主要任务就是站岗放哨,根本就没干过农活。虽然早听说45连是一个大的农业连队,干活儿非常累,而且每个人都非常能干,干起活儿来都跟牲口一样,但从春播到麦收,我所见到的都是机械化作业,人工只不过是一种辅助,既没有技术含量,又不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并没看出来苦和累,心想45连这帮牛×贩子,吹得太大了,就这点儿活儿是个人都行。后来的实践证明我错了,彻底地错了,并为这一错误认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起床号响了,几乎是同时,排长“起床了,起床了……”的叫声也一声接一声地响了起来,至今我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一睁眼就有那么大的精神,并能发出那种极具穿透力的频率、那么刺耳的声音,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那种声音的刺激下继续睡下去;唯一摆脱的办法就是立即起床,让那声音停止。

    人工收割48垧地是这次“秋收大会战”的一部分,我迷迷糊糊随男生排来到地头时天刚蒙蒙亮,大约也就5点左右。当时每人每天的定额是六垄黄豆、六垄玉米(每垄长约 1千米,约合3.5亩),后来我曾在河北插队一年,在当地也遇到过这类活,但再壮的劳力也完不成这个定额。随着连长分配任务话音落地,我惊奇地发现大家一改平日懒散的状态,迅速地一字排开,依次认垄。只见他们哈腰撅腚,镰刀飞舞,伴随着黄豆、玉米秸断裂的声音,眨眼间就窜出一大截。我简直相信他们一定是刚刚打了鸡血,要不然割庄稼前进的速度怎么会比空手走路还要快呢。仅仅几分钟后,地头上就仅剩下我一个人不知所措地傻站在那里发呆。当我急急忙忙找到自己的垄开始干活时,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我是天生的左撇子,手握的却是一把右手镰。干其他农活时是双手持工具,是不是左撇子无所谓,但单手用的很多工具却不行,尤其是像镰刀、剪子、木工斧等,由于其开刃的方向不同,右手的工具左手根本就不能用,这个严重的问题不是自己疏忽了,而是根本就不懂。我当时的状态一是不会干,不知道怎么下手。也怨那帮秃驴没他妈一个够意思的,关键时刻,你们即便不教我,干得慢一点让我看看、学学总可以吧,这下可好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真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个人,把我一“棒锤”扔地头没人管了。二是工具不能用、不会用,左手不能用,右手没劲不会用,这人缘混的,事前怎么就没人告诉我呢?

    怨归怨,骂归骂,活还得干。我先用右手割,镰刀钝,手没劲,刀刀紧逼握着庄稼的左手,太悬了,赶快换左手握镰,不能割就砍。就这样左右手轮换,连割带砍,手忙脚乱的一通忙活,真不错,半个小时后初战告捷,取得了两大成效。一是六垄玉米、六垄黄豆被我齐刷刷地推进了20米。二是双手磨出了许多泡,而且都破了,血肉模糊。面对这样的战果,我粗略地算了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能完成定额,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按这个速度,完成定额需要25个小时,也就是说不吃不喝连续奋战,也要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完成。这个结论让我彻底绝望了,从精神到肉体倾刻间垮了,我无助地躺在玉米秸上,两眼茫然地看看天空,脑子一片空白。

    在地头吃过早饭后,段团长到48垧地看望大家,并召开誓师大会。如果在昨天,团长的这一行为可能会让我很感动,甚至可能被他鼓动得热血沸腾。但今天,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谁他妈缺了八辈子德,想出了套种的损招,放着机械不能用,拿人当牲口使,这人养活孩子都没屁眼儿。动员会开完后,段团长乘吉普车扬长而去,望着车后腾起的尘土,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与当时的环境完全不搭界的想法,和身边的哥儿几个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坐一次段团长的吉普车,这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现在想一想那时的我可能是有点儿神经错乱了,不然怎么会冒出这么不靠谱的想法呢。

    又开始干活了,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发觉全身疼的要命,所有零件都不好使了,腰杆僵硬,既不敢伸直,更不能弯,稍动一下就有要断的感觉,手掌上都是磨破的血泡,一握镰刀钻心的疼。由于不敢哈腰,黄豆是割不成了,我只能佝偻着身体,用几根活动还算自如的手指捏着镰刀把儿砍玉米,这时的镰刀重似千斤,重得不能承受。用这种方法,以当时的身体状况,用屁股都能想明白继续干下去结果会是什么。面对此情此景真是欲哭无泪,既无助,又无奈,脑子里唯一能想的就是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家的问题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两害相侵取其轻,与其累死都完不成任务,还不如……,我随即采取了一种极其简单,也很无赖的作法——回家,打死老子也不干了。当时就扔了镰刀,直奔宿舍逃命去了,直到“大会战”结束,我再也没有摸过镰刀。

    几十年过去了,很多往事如过眼烟云,早已被淡忘了,但这段经历却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起床号声、排长“起床了,起床了”的叫声、错落生长的玉米和黄豆、吉普车掀起的尘土、镰刀和流血的双手仍然时常一幕幕地在眼前浮现,并挥之不去。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发表评论 共有条评论
用户名: 密码:
验证码: 匿名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