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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北大荒(1、2、3、4、5)——刘秀英

时间:2011-02-12 22:54:32  来源:  作者:刘秀英

1. 一九六九年的第一场雪
2. 第一天干活就洋相百出

3.  过年
4, 我们要听北京的声音
5. 大火无情人有情

梦回北大荒--一九六九年的第一场雪

    一九六九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常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九月三日,我们到连队的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天空就飘起了雪花,下雪对于生活在北京的孩子们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九月份就下雪就显得太夸张了点,老兵说这在北大荒来说并不希奇,可这场雪今年来的是早了些,既然是下雪,冷是再自然不过的了,我们都穿起厚厚的冬衣。
    本来这天是给新到的北京兵办学习班,可老天不作美,连长把全连的人集合在一起,进行了简短的动员:“连队种的土豆还在地里,今天我们必须把它挖出来,这是我们一冬天的蔬菜,必须抢回来储存好”
    好大的一片土豆地,一部拖拉机挂着犁地的犁轰隆隆的往前开着,犁下的土地翻滚着,硕大的土豆随着翻滚着的土,露了出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土豆拣出来,我们每人一双手套,两人一只大筐,把拣在筐里的土豆倒在固定的土豆堆里,第一天干活,北大荒的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新鲜的,九月份就下雪、拖拉机、黑油油的土地,硕大的土豆、寒冷的天气、冻得象小胡罗卜的手。好奇、新鲜、又冷、又累,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对于十六七岁的孩子来说,所有的感受同时出现,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还是感受的东西太多来不及反应,我们都麻木了,只是一个劲的往筐里拣土豆,两人抬着沉重的土豆筐奔跑着去倒土豆,即想了很多也仿佛什么都没想,累和冷撞击着、侵蚀着我们太年轻的身体,还有我们的心灵。
    老兵都默默的干着,没有人说话,比我们早来几天的上海兵有几个女生被冻得哭了起来,用我们当时根本就听不懂的上海话说着:嘎郎(冷)个天,真不是人做的生活(干活)。
    那天我们是真的累了,晚饭后,什么也没干迫不及待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想我们三四十个北京兵,那晚的梦一定是相同的--遥远的北京、慈祥的父母、和谐的家人、学校、老师、西直门火车站挥手告别的泪眼......还有这北大荒的第一场雪......
 

梦回北大荒-- 第一天干活就洋相百出 

        1969年9月5日,新兵分配工作了,有的去食堂、有的去战斗班,有的去后勤......我和几个同学被分到瓦工班,到瓦工班我是唯一的一个女生。
  连长带着我们来到盖房子的地方,一栋房子已经盖起一人多高了,是用大块的土坯一块块垒上去的,用来沾土坯的,是用沙子、草和土拌起来的泥浆,我们好奇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这时瓦工班班长来到我们面前,她高挑的身材,黑里透红的脸上沾着被汗水浸湿的一小绺头发,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是个样子好看的姑娘,她是哈尔滨的知青,比我们早来一年。我们后来都称呼他们是老兵。
  班长的样子很好看,我想也一定是个和善的人,她来到我们面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严肃得让我有点怕,我们站在那里谁也不敢说话,连长向她介绍完我们就走了。她站在我们面前,朝着我们看了几眼,围着我们转了一圈,然后对着几个男生说,你们怎么这么矮(十六七岁的男生正在长个子,还没长成呢,能不矮吗,一两年后可都是高大的男子汉呢)班长看了看我说你还挺高的啊(女生长个早呗)接着她说“我们瓦工班是连队的技术工种,和机务班(开拖拉机的)木工班是一样的,你们能分到这个班里来说明你们都是不错的,但到了我这里,要会干活,也要肯干活,我不喜欢偷懒的人,听到了吗?”我们象商量好了一样齐声回答“听到了”。他看了看我们,然后给我们分配工作,我的工作是把一百米远地方的土坯搬运到房子跟前来,供瓦工师傅盖房子用,搬运土坯没有任何工具,就是用手去搬过来,我看到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运了,他们都是每次搬运两块,那土坯长40几公分、宽25公分、厚12公分,是用一种有粘性的土和着草放在做好的模子里拓出来的,干了后就是土坯了。我看别人都是搬两块我上去也是把两块一起搬,奇怪了,看他们搬一点也不费力,可我怎么就搬不起来呢,我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只好放弃搬两块的念头,就搬一快吧,可那一快也不好搬,我双手搬着两边,搬起后把土坯靠在肚子上,可没走两步就不行了,土坯好重啊,怎么都不得劲,连路也走不了了,我开始象抱小孩子那样抱着它,可它太重了,还是不行,我又把土坯放在我的右侧用胳膊夹着它,把身子歪起来支撑着那土坯,一百米的路我不断的变换着姿势,我看到别人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了,可我歪歪斜斜的总算也到了,当我把坯放下,抬头擦汗的时候,看到班长站在我面前,严肃的脸上多了一分气呼呼的样子,“你看你,象干活的吗?搬个土坯象夹公文包,什么样子”我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那么重的东西,我能搬过来已经不错了,在家里谁干过这个啊,别说干看都没看见过,你要骂也只好让你骂了。也许她看我不说话,也没再骂下去,说“算了,刚来的没干过,这样好了,你去挑沙子吧”说着她从地上拿起一副小水桶和一根扁担,硬是递到了我的手里,那小水桶不大,桶口直径也就二十几公分,口大底小,高也有二十几公分,那小桶在北大荒叫卫豆罗(属泊来语即俄语的发声)掂在手里不是很重。我刚搬坯的时候看到挑沙子的人,也看到沙堆就在放土坯的那里,我于是大步的走到沙堆那里,拿起铁锹就把小桶装的满满的,蹲下身子,猛的一用力,担子没挑起来,人到载到地上了,我慌忙的站起来,看看有人在偷偷的笑我,自己好沮丧,但仍然咬着牙,憋着劲,努力的想把担子挑起来,可还是无济于事,一个老兵走过来轻声对我说“你少装点沙子”我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他,点点头,开始把沙子用铁锹往外铲,我每铲一点就试试能不能挑起来,直到把沙子铲的还剩小半桶的时候,终于能挑起来了,可没走几步又不行了,我那从没搁过东西的肩膀开始不争气了,被扁担压的痛不可忍,每走一步都弯曲一下身子,到后来我把两只手都垫在肩膀上一步一扭的走到房子那里。真是心里怕什么就来什么,我还没到,班长已经在迎接我了,“人家都挑八趟了,要等你的沙子盖房,黄花菜都凉了。”我仍然不敢说话,下乡就是接受再教育的,就是锻炼的,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人,怎么能接好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班呢,我想起了在离开学校时的上山下乡动员大会上校长的动员,于是我抬起头,勇敢的对班长说:“你不要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我想这样班长总会另眼看我了吧,我可是有决心的啊,没想到我听的是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哼,你能干好?搬坯象夹公文包,挑沙象跳芭蕾舞,看你那双手也不是干活的料,一副小姐样,你能干的了什么啊,我不要你了,回连部去吧”我惊讶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白又嫩十指尖尖,心想我手怎么了,我干不了,我还不能学吗,心里好委屈,我忍着想流出的泪,咬着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怎么还不走,”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猛的把两桶沙倒在放沙的地方,抱起扁担拎着小桶往沙堆跑去,赌气归赌气,可力气还是没有,仍然装了小半桶沙又摇摇晃晃的朝盖房子的地方走去,我倒完沙子四处看了看没看见班长,心里多少有点放心了,有几个好心的人过来安慰我,让我别和班长赌气,她的脾气就是那个样子。其实人挺好的,我们几个人站在那里说话,这时看到班长和连长,从连部方向朝这里走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咚咚的直跳。赶快又拿起挑子,还没容我来得及走,班长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了“站住”
  “连长,你看看她,不但干不了活,还不听话,我不要她了,你带走吧,这半天我什么活没干,光和她治气了。”班长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连长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对我说“来,和我到连部去”
  我离开瓦工班盖房子的地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无论到那里,都要干出个样来,一定要超过你,”这个班长当时是连队最能干的女同志。你想啊一个女同志,能担任瓦工班的班长,能干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被瓦工班开除的我,来到连部,连长对我说,你们刚来还缺乏锻炼,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啊,以后会好的,我给你换个工作吧,炊事班也缺人你就去炊事班吧。
    仅仅半天的时间都不到,我的木工班生涯就结束了。
    连长领我到了炊事班,炊事班长是早我们四个月来的一个上海男知青绰号白猫,我去的时候炊事班有四个人,一个司务长,一个白猫班长,一个哈尔滨的女知青和我同班的同学小熊。也是个女生,班长看我来了,把班里的人一一给我做了介绍,然后分配我和小熊去洗土豆。
  我没来炊事班之前,小熊已经将土豆从地上捡拾到了一个大盆里,现在我们两个人就抬着装有土豆的盆,到井边上去洗,这样就不用把水挑回炊事班了。
  同学分配在一个炊事班,真是件高兴的事儿,把刚才在瓦工班不愉快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俩人有说有笑,一边洗土豆一边说着来到北大荒看到的新鲜事,说实在的一大盆土豆真要洗一阵子了,我们虽说没干过,可也知道要把土豆上的泥洗掉,我们用手一个一个的搓着上面的泥,一边开心的聊着,突然班长跑来了“快开中午饭了你俩还没洗完啊”说着抄起撩土豆的大笊篱,三下五除二,用力的在大盆里搅动着,并吩咐我们从井里打水上来,经过几次换水搅动,土豆一个个都干净了,班长的动作好快,洗好了土豆,班长拿着大笊篱和另一个空盆先走了,并叫我们快点把土豆抬到炊事班。
  我和小熊抬着土豆盆小心翼翼的从井台上往下走,谁知道我们刚洗土豆的水倒在井的边上,使得井台的坡度很滑,一个没小心,小熊脚下一滑,我也跟着滑倒了,人翻到井台下的泥泞里,土豆也滚了一地,这下好了越忙越出错,班长等着土豆炒菜呢,现在土豆都落到泥里去了,我俩慌忙的从泥泞里往盆里捡拾土豆,小熊开始哭起来,看着她满身满脸都是泥的样子,很可笑,再看看自己,也是一样,真是又可气又好笑,我让小熊在那里捡土豆,我跑回炊事班,我刚一进门,班里的人就都哈哈大笑起来,我顾不得那么多,“班长,我们把土豆都撒了”班长看我浑身是泥,也就猜出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对哈尔滨那个炊事员小谢说到,中午不吃炒土豆了,再洗再切也来不及了,你快点洗白菜,炒白菜吧,说完和我一起来到井边,班长拉起正在一边哭一边在泥里摸土豆的小熊:“别捡了,回吧”
  我和熊回到宿舍把衣服换了,也就到了开饭时间了,我们急忙忙的去到炊事班,那天中午食堂的菜谱由原来的炒土豆改成熬白菜了。哎,反正我们食堂永远都只有一个菜
  那天晚上,我的日记是这样写的:没想到我来到北大荒满腹的理想报复还没施展,就被这艰苦的环境和不能忍受的手搬肩挑的苦痛给难住了,瓦工班长的训斥和看不起的眼神揉碎了我的激情,在炊事班笨手笨脚的狼狈相让我感觉到自己今后的路好渺茫。我该怎么办?
  那天我合上日记本,开始给在国外工作的父亲写信,在信里我向爸爸诉说了我的困惑,介绍了这里艰苦的环境和我没有力气不会干活的苦恼,我问爸爸我该怎么办。我写着写着泪水就不自觉的掉下来了,我对爸爸说,我昨天还满怀激情的想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新鲜事写信告诉您,告诉您我是如何坚强的走了二十里路到连队的,怎么忍着被冻僵手的疼痛拣土豆,可我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了,爸爸,我好想你在我的身边,告诉女儿我该怎么办......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 

梦回北大荒--过年

       在兵团有一年过年,没回北京,在连队过的,那年我是猪号班班长,年三十的晚上,我们北京几个没回家的都集聚在猪号,在小卖店买了猪肉罐头和酒,在食堂打的菜,一边喝酒一边天南地北的神侃,那天我同学小王做了好多诗,当时把我们几个都听呆了,和我们一样的小学水平,填的都是古体诗词,填的都是我们在北大荒经历的事情, 可惜都没记住,后来小王又说了侯宝林的相声<醉酒>,那是我第一次听这个相声,当他说到,顺着手电光往上爬,一关电门掉下来的时候我笑惨了,嘴里的酒一下子全喷在坐我对面的人身上脸上,所有在座的人都笑成一团,可开心了。
  吃完饭,有人来叫我就到连部去打牌。刚开始的时候,人很多大家抢着打,到了后半夜,人们陆续的去睡觉了,剩下的人不多了,只有四个人打对家,有人提议谁也不许走,打到天亮,我那天也困的不行了,可因为走一个人,牌就不能打了,所以谁都不能走,可到后来提议的那个人实在困的撑不住了,大伙说是你提出不许睡觉的,不许走,接下来一边打牌,那人一边拍着桌子一边骂,“是谁发明了这该死的牌,害的我们四人八眼足足瞅了它一宿,还不许睡觉,惨啊!真是惨不忍睹啊!”大伙也都跟着骂发明纸牌的人,可谁都不走,继续玩牌,突然那人站起来,说我困的受不了了,不让走我把牌撕了,然后做着要把牌撕了的动作,大伙拥上去抢他的牌不许撕,其实他是故意逗大伙的,大伙一闹腾,还真不困了,一直打到大天亮。
  他们都走了,我留下来稍微收拾一下狼籍,结果我实在困的不行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到连部里屋的炕上去了,那里平时只住两个男生,一个回家探亲了,一个上海兵也到别的班去玩了,回来过看到连部有人打牌,就出去找地方睡觉了,早上他回来,看到有个人头冲里,穿着大头鞋的脚露在外面,睡在他的被子里,他上去就是一脚,“哥们,干吗穿着鞋睡我被子里”因为上海人都爱干静,不许穿着衣服躺在被子上,由于我把被子蒙在头上,他没看出是个女的,当我被他踢醒一看是个男生,立刻大叫:流氓,跑女生宿舍来干吗?他一看是个女的,扭头就跑,头重重的撞在门上,因为门是冲里面开的,看他走了,我又躺下继续睡,过了没多大工夫,他又进来了,一把把我拉起来,“你说!谁流氓啊?你睡的可是我的炕!!”我睡的糊里糊涂的听他一说,才睁开眼睛,看他叉腰瞪眼的,真把我吓了一跳,定神一看,原来是连部的小屋,吓的抱着头就跑,结果头也重重的撞在门上,也顾不得疼了,一口气跑回了猪号。趴在自己的炕上一边笑一边把刚才的事告诉猪号班的战友,她们也都笑的前仰后合,一个春节,连队都在传着这个笑话。战友们一见到我和那个男生就都会说“到底谁流氓?”然后就是一阵大笑。一个笑话伴我们留在冰天雪地的连队人数不多的几十人过了一个开心的春节。

梦回北大荒--我们要听北京的声音 

       到北大荒的第27天,我们就迎来了二十周年国庆日。
  十月一日,天还没亮,一阵紧急集合号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一阵零乱后,我们都来到食堂门前的空地上,老兵管那里叫大操场。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跑步走”
   随着连长的口令声,我们全连人跟着跑起来,我心里就在纳闷,这么早起来,什么都不说没头没脑的跑,这是去哪啊,甭问,跟着跑吧。
  跑了一阵子来到了山上,连长的一个口令“立定”我们都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今天是国庆节,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来庆祝建国二十周年,现在每人扛一捆条子(小树干,用来烧火用的)送到食堂,今天就放假了。”连长挥舞着大手,大声的向全连战士宣布了今天紧急集合的目的和任务。
  有人小声的问连长。
  “今天十一国庆,连队有什么庆祝活动吗”
  “有啊,好好歇一天,让炊事班做点好吃的”连长说着就把炊事班长叫出了队列“今天吃什么”
  “报告连长,今天吃红烧肉,一个人可以吃四个烤饼(平时每人一顿只两个烤饼二两一个,男知青平时都吃不饱)”
  “班长万岁”
  口号声和掌声在小兴安岭的群山中回荡着
  我们扛回的条子都按照连长的吩咐,放到了食堂后面。
  北京知青在哈哈(中学时的班长)的带领下都聚集在一起。
  “休息一天?吃红烧肉?这也叫庆祝啊?”
  “今年可是二十年大庆啊,” 
  “我们找连长去,我们要听北京的声音。
  “......”
  大家七嘴八舌的一边说一边就到了连部。
  “什么?听北京的声音?”连长听完我们的话,显得很吃惊。
  “这里要是能听到北京的声音就好了,我先告诉你们,要是北京声音没听到,把老毛子的电台呼唤出来,(我们离苏联,直线只有100公里左右,)有你们受的,你们可都小心着点。”连长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点着我们。
  我们听了个丈二和尚,既然没听懂,也没理解连长的意思,我们仍旧继续我们的话题。
  “连长把连队的收音机借给我们听听。”我们知道连队有台收音机。
  “坏了!发不出声来了”连长非常爽气的回答了我们。  
  我们垂头丧气的离开了连部,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我们上山”。于是我们二十几个北京知青又来到山上。
  十月的金秋,在北京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可今天我们这些十六七岁的孩子却在这荒无人烟的北大荒,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理,山风在树林里肆孽的穿梭着、咆哮着,象刀子一样划过我们的脸。那一刻我们望着大山,望着无边无际的树林, 相互望着同学们那稚嫩的带着孩子气的脸,任凭山风无情的蹂躏,心中的无奈和无助无法用语言表达,就是今天翻遍辞海,也找不到形容当时心情的恰当的词汇。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才有那切肤的感受。当时我们二十几个北京知青没有一个人说话,我们面向北京的方向,端端正正的站好,唱起了《远方的大雁》
  远方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
  捎个信儿到北京
  翻身的农奴想念恩人毛主席
  远方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
  捎个信儿到北京......
  我们大声的唱着、喊着:“我们要听北京的声音......北京......北京......”
  我们含着泪一遍遍的唱着,一声声的喊着,把来北大荒的27天里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委屈和离家后的苦恼,及对家乡亲人的思念,所有的一切一切,都融进了这首《远方的大雁》的歌声里。都融进了这一声“北京”的呼喊声中。
  我们的眼泪,我们的抽泣,我们的呼喊,随着山风,飘向远方,小兴安岭北坡,群山起伏,“北京......北京......”的回音,连绵不断的回响着......回响着......
 

梦回北大荒--大火无情人有情

  我们到北大荒的第69天,就是1969年11月11号,那天夜里12点钟的时候,一阵紧急集合号声把我们从梦中惊醒,又是紧急集合,我们来连队虽然没有多少日子,可紧急集合却是司空见惯的了,尽管有一百个不情愿,可还是速度极快的穿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打好背包,准时准点的整整齐齐到达了集合地点,和每次紧急集合一样,连长讲了当前的形式,讲了帝修反的猖狂,讲了连队附近经常有信号弹出现,讲了我们要时刻警惕。。。。。。总之连长讲的是紧急集合的老一套,我都背下来了。连长讲的时间还没我们起床时间多,就宣布解散,我本来眼睛都没睁开呢一听解散,真比兔子跑的还快,回到宿舍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继续睡觉,还没等睡踏实,又听到一阵紧似一阵的紧急集合号声,无耐只得又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服,还没等衣服穿好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在乱轰轰的声音中,有“着火了,快救火啊”大叫声,我们女生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没等穿整齐,直接冲出了宿舍。
   只见一排男生宿舍火光冲天,男生都已经围在那里不知所措,连长在那里大声的叫着,“快清点人数,看还有没有人没出来,”有的男生想往里冲,都被连长和连队干部拦住了,房子是杆加泥的,房顶都是用条了盖住的,干的不得了,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劈里叭啦,直烧的火光冲天,灼热我们的面孔,谁都不敢靠前,冰天雪地的连人喝的水都困难,哪里还有水救火啊,就是从井里打来水,这么大的火那才真是杯水车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大火把整幢房子化为灰烬。火把什么都烧光了,只留下残桓断臂,冒着青烟。
  我们一连人就站在雪地上,看着大火吞噬了一切,天蒙蒙亮了,才发现很多男生都只穿着短裤,有的披着被子,有的披着棉袄,站在那里,都傻了。
  一场意外的大火把所有的东西全烧光了,男生连替换的衣服也没有了,通信员把连队很多人给家里的家书连同给家中寄去孝敬父母的钱,也都烧光了,通信员难过的直哭,他到不是在乎自己的衣服被褥都烧光了而是觉得对不起连队那么多人,他逢人就说对不起,害的我们女生好多人都跟着掉眼泪,小小年纪遭受这样的打击,真是让人心酸,连队没有人责怪他。
  大火无情人有情,连队的战友都自发的捐钱捐物,帮助被烧的男生度过难关。
  男生捐助的情况我无从得知,我们女生的衣服男生肯定是没办法穿的,我记得女生都拿出自己的被褥,捐了出去,我在离开北京的时候母亲为我准备了一厚一薄两套被褥,我把那套厚的捐了出去,有的女生只有一套被褥,他们就把被子拆开来,把棉絮一分为二,拿出一半的棉花,捐了出去,还有的把刚发下来还没舍得用的工资捐了出去,有的把发的军大衣捐了出去,有的把牙膏,毛巾,脸盆也都拿出来了,凡是能捐的大伙都拿出来了。在那个时候也没听见谁有什么豪言壮语,大伙只是默默的做着这一切,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心里想的就是如何帮助被大火夺走一切的战友度过难关,让他们不要冷着不要冻着,用自己的行动安慰着每个受害者。
  后来才知道那场意外火灾,是第一次紧急集合后回到宿舍有人不小心碰倒了在炉子上的煤油灯,引起了大火,现在想起来那真是灾难性的一次紧急集合。
  在那个冬天,在连队和全连战友的帮助下,受火灾的男生都有了被褥和御寒的冬衣,安然的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大火无情,人有情,我们二连的战友永远记住了那个日子,1969年11月11号。

 

来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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